家裡父母他倒是不擔心。他那對爹媽,早就習慣了他滿世界跑。平常就算他一消失倆月,家裡也沒人管他——只要年底能拿回去錢,啥都好說。
可這回不一樣。
他想起來自己那未過門的媳婦,心裡頭就跟貓抓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虎血的緣故,這幾天恢復好了之後,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精力旺盛得嚇人,一天到晚渾身是勁兒,感覺自己已經變成了純陽之體了。最要命的是,對那小媳婦的念想,一天比一天強烈。
得趕緊回去。
不光是因為想媳婦,還有正事兒。
批條的事兒辦妥了,可後續還得自己跑。早點回去,早點試水,春節前多掙兩個年本,讓越哥趕緊看到回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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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頭盤算著,可沒急著開口。
這小子可不是小虎,說話不過腦子。他得把話說得滴水不漏,才能開口。
又琢磨了一會兒,他下了炕,找到李越。
李越正在院子裡收拾爬犁,看見他出來,抬頭問了一句:「咋了?」
侯三走到他跟前,先笑了笑,然後開口。
「越哥,我來了也有小半個月了。」
李越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侯三說:「這一趟吧,不光沒給你幫啥忙,還光給你添亂了。那東北虎的事兒,想起來我都臊得慌,差點把你給害了!」
李越擺擺手:「說那幹啥。」
侯三繼續說:「我看要不咱這兩天合計合計,先去提個三百方的批條,我先回四九城試試水。等見了成效,咱再開始搞大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畢竟這事兒咱也是頭一回干,穩妥點好。萬一有啥問題,三百方也虧不到哪兒去。」
李越聽完,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說了想走,又說了想幹事,還考慮到了風險。怪不得這小子能在四九城混得開,就這說話的水平,一般人真比不了。
李越點點頭:「行,明天咱就去牡丹江,把批條辦了。」
侯三臉上露出笑來。
李越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這麼著急回去,是不是想媳婦了?」
侯三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
「越哥,你……你咋知道?」
李越樂了,沒說話,繼續收拾爬犁。
侯三站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也沒否認。
第二天一早,李越起了個大早。
他從炕琴里數出三萬塊錢,用報紙包好,塞進挎包里。今天要去提三百方的批條,讓侯三先回四九城試試水。
出了屋,侯三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他背著那個來時的包,鼓鼓囊囊的,站在車旁邊。李越一看,樂了——這小子,包都收拾好了,看來是鐵了心今天要走。
「這麼著急?」李越走過去,「再待兩天唄。」
侯三搖搖頭:「不待了,事兒辦完就走。再待下去,我怕我媳婦把我忘了。」
李越笑了,沒再勸。兩人上了車,發動,往牡丹江開。
車子出了屯子,李越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虎的事兒,還沒跟侯三商量怎麼分呢。
他扭頭看了侯三一眼,斟酌著開口:「侯三,有個事兒咱得說說。」
侯三看他:「啥事兒?」
李越說:「老虎的事兒。咱倆一塊兒進的山,雖說最後是我開的槍,可你也跟著遭了不少罪。這東西賣了錢,怎麼也得有你一份。」
侯三聽完,臉色變了。
「越哥。」他開口,聲音都變了調,「你這話啥意思?」
李越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侯三已經炸了。
「停車!」他喊。
李越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邊。侯三推開車門就下去了,站在路沿上,臉漲得通紅。
「越哥!」他指著李越,「你要是這麼說,就是凍死我,這車我野不上了!批條的生意咱也別做了!等回四九城,我就想辦法把房錢還你!以後我也不跟著你混了!」
李越被他這一通喊懵了,趕緊下車。
「你咋了?」他走過去,「我就是提一句……」
侯三打斷他:「提啥提?進山我又沒出力!還差點害死你!你要是想分得清清楚楚的,那咱現在就分!房子錢、進山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以後咱各走各的!」
李越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明白了。
這小子,不是嫌錢少,是嫌自己把他當外人了。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不提了,不提了。」
侯三瞪著他,不說話。
李越走過去,拍拍他肩膀,笑著道歉:「我的錯,我的錯。咱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侯三這才緩過勁兒來,臉上還帶著點委屈,可氣明顯消了。
兩人上了車,繼續往前開。
李越想了想,又說:「要不你再待兩天?這麼著急回去幹啥?」
侯三搖頭:「不待了。再待還得麻煩你專門送我去火車站,沒必要。」
李越沒再勸。
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又開口:「侯三,這回進山你跟著遭了那麼大罪,結果啥玩意兒都沒分到,我這心裡頭……」
侯三聽了,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越哥,我也不算啥都沒分到。」
李越扭頭看他。
侯三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遞到他眼前。李越一看,愣住了——是一根老虎牙,白森森的,有小拇指那麼長。
「那天你去鎮上買綠豆,我看大伯在敲老虎牙,就給他要了一根。」侯三把那根牙在手裡掂了掂,「大伯說這玩意兒辟邪,我留著做個念想。」
李越看著那根虎牙,又看看侯三那不好意思的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小子,早有準備啊。
他把那根虎牙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他:「行,留著吧。以後傳給你兒子。」
侯三嘿嘿笑了,把虎牙小心地揣回兜里。
到了牡丹江,事情辦得挺順利。
林業局那邊錢科長早就打過招呼,交錢、填表、拿條子,一氣呵成。三百方的批條,揣進兜里,李越心裡頭踏實了。
看看天色還早,李越拉著侯三,又去了那家國營飯店。
點了四個菜,要了兩瓶酒。這回侯三不敢多喝,就陪著李越喝了兩杯,剩下的全進了李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