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叔在旁邊跟老巴圖說話,說著說著就說到李越他們去哈城的事。
老巴圖說:「這兩天去哈城辦點事,臨走前身上得打掃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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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叔一聽,立馬說:「都走了家裡那一攤子留給嫂子一個人能行?等你們走了,我過去幫忙?」
老巴圖擺擺手:「不用不用,你這邊還得照顧小虎……」
老韓叔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這麼著,讓小虎媽去!」
老巴圖一愣:「那咋行?小虎這邊離不開人……」
老韓叔打斷他:「你別管了,就這麼定了。等你們走那天,你把馬車停我家,到時候直接讓她自己駕著馬車去就行。」
老巴圖還要說什麼,老韓叔一瞪眼:「小虎有他媳婦伺候,沒事的!你那頭是大事,別爭了。」
老巴圖張了張嘴,最後沒說出話來。
李越在旁邊聽著,心裡頭一暖。老韓叔這人,看著粗,心細著呢。
他站起來:「叔,那就麻煩嬸子了。」
老韓叔擺擺手:「麻煩啥,自己人。」
李越拉著老巴圖往外走:「爸,咱趕緊去洗澡吧,再晚澡堂子洗不上頭泡水了!」
老巴圖跟著他出了門,上了馬車。老韓叔站在門口,沖他們揮手。
爺倆進了澡堂子,熱氣撲面而來,白茫茫的水霧裡人影綽綽。
李越脫了衣裳,跟著老巴圖往裡走。水池子不大,水泥砌的,邊上一溜坐著人,水汽蒸騰,熏得人睜不開眼。他試探著伸腳進去——燙!趕緊縮回來,又試了試,才慢慢坐下去。
熱水一泡,渾身舒坦。這兩天幹活攢下的乏,全化在水裡了。
泡了一會兒,老巴圖拿過搓澡巾:「來,我給你搓搓。」
李越有點不好意思——這麼大個人了,讓老丈人搓背,像啥話?
可扭頭一看,旁邊幾個池子裡,都是互助模式。你幫我搓,我幫你搓,搓得後背通紅,誰也不覺得有啥。
李越一想,也是,這有啥大不了的。
現在又沒有專業搓澡的,誰不是光不出溜的讓別人幫忙。
再說就自己的這大本錢,就算是老丈人看了,也得老老實實的說一句圖婭有福了!
李越自己心裡想著,可嘴角卻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
老巴圖手上的搓澡巾使著勁,問了李越一句:「笑啥。」
他乾咳一聲,略微有些尷尬,趕緊轉移話題:「爸,該我給您搓了。」
爺倆換了個位置,李越接過搓澡巾,給老巴圖搓背。老爺子身上都是硬肉,腱子肉一塊一塊的,搓起來費勁。李越使了把勁兒,搓得老爺子直哼哼。
「行了行了,輕點!」老巴圖喊。
李越嘿嘿笑,手上輕了點。
搓完了,爺倆又泡了一會兒。李越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皮都搓紅了,可渾身輕飄飄的,感覺至少輕了二斤。
出了澡堂,渾身熱乎乎的,風一吹,舒服。
李越抬頭看看天,時候不早了,該吃中午飯了。他想起明天要出發去哈城,得提前給大舅哥打個招呼。
「爸,去郵局打個電話。」
爺倆往郵局走。
郵局裡還是那個營業員,上次李越來買猴票,里外里跑好幾趟,把人家折騰得不輕。這回人家大概是忘了,看見李越進來,態度挺正常。
李越撥了巴根的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
「大哥,是我。」李越說,「我們明天一早動身,估摸著明天晚上能到哈城。」
巴根在那頭說:「行,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們。」
掛了電話,李越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又看了看老丈人。
老丈人這輩子,在五里地屯紮了根。這回要不是大伯要走,他還不一定願意出門。
李越心裡頭一動,說:「爸,咱今天不急著回去,我請您下館子。」
老巴圖一愣:「下館子?」
「對。」李越指著旁邊的國營飯店,「就那兒,咱爺倆吃點好的。」
老巴圖想說什麼,李越已經拉著他的胳膊往裡走了。
國營飯店裡人不多,服務員懶洋洋地靠在櫃檯後頭。李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看了看,也不問價,直接點了四個菜——紅燒肉、溜肉段、紅燒鯉魚、還有一個蔥爆羊肉。
老巴圖在旁邊聽著,眼睛都直了:「點這麼多幹啥?吃不了!」
李越嬉皮笑臉的擺擺手:「吃不了咱不會兜著走!」
菜上得挺快,一盤一盤端上來,油汪汪的,冒著熱氣。李越又要了一瓶北大荒,給老丈人滿上。
「爸,您喝著,我不陪您了。」李越說。
老巴圖端起酒杯:「你咋不喝?」
李越搖搖頭:「我那個……吃藥呢,喝酒怕沖了。」
他沒好意思說吃的啥藥,老巴圖也沒追問,自顧自喝起來。
一斤北大荒,對老爺子來說就是漱漱口。他一杯接一杯,喝得有滋有味,就著那四個硬菜,吃得滿嘴流油。李越陪著吃了二兩米飯,最後又給老丈人要了二兩,看著他吃。
吃完飯,天已經上黑影了。
李越結了帳,扶著老丈人出了飯店。老丈人喝了酒,臉色紅潤,精神頭倒是挺好,就是有點犯困。
「爸,上車,我趕車。」
老巴圖沒爭,爬上馬車,往車幫上一靠。
李越把韁繩解開,一抖,馬車嘚嘚嘚往五里地屯走。
走了沒多遠,老巴圖的呼嚕聲就響起來了。
李越回頭一看,老爺子靠著車幫,腦袋一點一點的,睡得正香。風起來了,吹得他頭髮亂飛。
李越把自己身上的大襖脫下來,輕輕給老丈人披上。
老巴圖在睡夢裡動了動,裹緊了大襖,呼嚕聲繼續。
李越只穿著一件毛衣,趕著馬車往前走。
冷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心裡頭暗笑。
就現在這身子骨,別說穿著毛衣趕車,就是光著屁股跑回去,都不帶嘚瑟的。
東西早就收拾好了。
兩個包袱,一個裝換洗衣裳,一個裝那幾瓶丸藥和給大舅哥四九城的房產證明。圖婭還專門給倆孩子包了一包尿戒子,說是到了哈城再買麻煩,多帶點省心。
晚上吃完飯,一家人早早的就睡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越就被外屋的動靜吵醒了。圖婭已經起來做早飯了,灶膛里的火光從門縫透進來,一閃一閃的。
李越翻了個身,看了眼旁邊的兒子——小子睡得正香,臉蛋紅撲撲的。女兒睡在炕梢,小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小腦袋。
他輕手輕腳下了炕,穿好衣裳,出了門。
外頭還黑著,東邊剛有點發白。李越往草甸子走,想著早點去把馬車綁上,別耽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