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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二把刀

  年輕大夫說完,又看了小虎一眼,語氣緩和了一點:「好在送來得還算及時,手術也順利。往後好好養著,別亂動,骨頭長好了應該不影響走路。行了,有事再找我。」

  說完,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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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安靜下來。

  老韓叔站在那兒,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李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話:「越子……真不知道咋謝你……」

  李越看著他,沒接這話茬,只是說:「老韓叔,您老人家當初把我從鬼見愁拉出來,我咋謝您了?」

  老韓叔一愣。

  李越看著他,又說:「那年冬天,我困在那個破木屋裡,差點凍死。要不是您和小虎把我救出來,抬到鎮上,我早就沒命了。那會兒您讓我謝您了嗎?」

  老韓叔嘴唇動了動,眼眶紅了。

  李越拍了拍他胳膊:「咱爺們之間,不說這個。」

  老韓叔點點頭,沒再說話,背過身去,拿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

  李越轉身看向床上的小虎。小虎躺在那兒,眼睛半睜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越在床邊坐下,看著他:「小虎,跟我說說,這回到底咋回事?你在老林子裡遇上啥了?」

  小虎眼神一閃,沒吭聲。

  「說。」李越看著他,「別瞞著。」

  小虎還是不說話,嘴抿著,眼睛往旁邊躲。

  老韓叔也轉過來,走到床邊:「你越哥問你話呢!說!咋傷的?」

  小虎被他倆盯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嘴一癟,像是不敢說,又像是委屈。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整話。

  李越沒催他,就那麼坐著等。

  老韓叔在旁邊急得不行:「你倒是說啊!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小虎被他催得沒法,終於開口了,聲音虛虛的:「是……是黑瞎子……」

  李越眉頭一皺:「黑瞎子?你一個人進的老林子?」

  「不是一個人……」小虎的聲音越來越低,「是跟……跟鎮上的倆兄弟……」

  「倆兄弟?哪倆兄弟?」

  小虎說了兩個名字,李越沒聽過。老韓叔在旁邊一聽,臉色變了變:「那倆二把刀?他們能幹啥?」

  小虎不敢看他爹,眼睛盯著被子,繼續說:「他倆……也算獵人吧……平常就在林子外圍打點小牲口,野雞兔子啥的,不敢進老林子。前兩天聽采山的說,老林子裡見著黑瞎子了……」

  李越聽著,沒插話。

  小虎咽了口唾沫:「他倆就想……想殺熊倉子……可又不敢自己進去,就……就來找我……」

  「你就答應了?」老韓叔聲音高了。

  小虎縮了縮脖子:「我尋思著……我跟著越哥,連熊羆都打死過,怕啥?再說了,這些天一直沒進老林子,手也痒痒……」

  李越明白了。

  這小子是被那倆兄弟攛掇著去的,自己心裡也痒痒,就瞞著老韓叔,跟著去了。

  「你出門的時候咋跟你爸說的?」李越問。

  小虎看了老韓叔一眼,又低下頭:「我就說……說去林子裡溜溜……」

  老韓叔氣得手都抖了,指著他說不出話。

  李越拍了拍老韓叔的胳膊,示意他別急,又看向小虎:「後來呢?到了地方咋樣?」

  小虎臉上露出後怕的表情:「到了地方,找到那個熊倉子,我們三個在外頭等著。等黑瞎子出來,我剛把槍端起來,那倆王八蛋——扭頭就跑了!」

  李越眉頭擰起來。

  小虎繼續說:「他倆一跑,黑瞎子就沖我來了。我開槍打了一發,不知道咋回事,槍就卡殼了!五六半,從來沒卡過殼,偏偏那會兒卡了!」

  他說著,聲音裡帶著委屈和害怕。

  「然後呢?」李越問。

  「然後……」小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黑瞎子一爪子撓過來,把我肚子就刨開了。還好冬天衣裳厚,裹得住。接著它又咬著我腳脖子,把我一甩,我就飛出去了。後來……後來我就有點迷糊了。」

  李越看著他:「黑瞎子沒繼續?」

  小虎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它吃飽了,準備冬眠,不想多費力氣。反正它把我甩開就走了。我在那兒躺了不知道多久,後來有采山的發現了,才把我抬下山。」

  李越聽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老韓叔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又是後怕又是心疼,最後化成一聲長嘆。

  李越看著小虎,問:「那倆兄弟呢?」

  小虎搖搖頭:「不知道。跑了就沒影了。」

  李越沒再問。

  窗外頭的太陽已經開始偏西,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落在小虎臉上。小虎說了這麼多,又累了,眼睛慢慢眯起來。

  李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

  老林子,黑瞎子,二把刀的兄弟,卡殼的五六半……

  小虎這回能活著回來,真是命大。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小虎,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抹眼淚的老韓叔,心裡頭想:

  往後,得好好教教這小子,啥人能信,啥人不能信。

  下午四點多,李越看了眼外頭的太陽,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小虎——這小子又睡著了,呼吸平穩,臉色比上午好看了不少。

  他又看了看坐在床邊發愣的老韓叔,心裡頭琢磨:折騰到現在,老韓叔就早晨喝了一碗小米粥,中午那頓飯他根本碰都沒碰。這哪行?人是鐵飯是鋼,再這麼熬下去,小虎還沒出院,老韓叔先趴下了。

  他站起來,拍拍老韓叔的肩膀:「叔,我出去一趟。」

  老韓叔抬頭看他:「去哪兒?」

  「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李越沒多說,轉身出了病房。

  出了醫院大門,李越直奔國營飯店。這會兒還沒到飯點,飯店裡人不多,他進去要了四個菜——紅燒肉、溜肉段、地三鮮、還有一條紅燒魚。都是硬菜,油水足,頂時候。

  服務員拿油紙把菜打包好,李越拎著出來,又拐進旁邊的供銷社。

  供銷社裡東西不多,他一眼就瞅見櫃檯後頭的酒架子——北大荒。

  李越琢磨了一下:小虎這一住院,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弄不好就是五七八天。老韓叔在這陪著,自己也得在這兒守著,得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酒得備足了。

  「同志,北大荒來六瓶。」

  售貨員從架子上拿下六瓶,用網兜裝好,遞過來。李越接過,連菜一塊兒拎著,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