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瓷瓶遞到大夥面前:「大夫,您給看看這個。這是我托四九城同仁堂的老東家白老先生,用五品葉特製的人參養榮丸。小虎現在這情況,能吃嗎?」
大夫接過瓷瓶,打量了一眼。白瓷的,巴掌大小,瓶身上什麼字都沒有,就一個紅綢布塞著口。
他拔開綢布,從裡頭倒出一粒。
丸藥不大,比黃豆大一圈,烏黑髮亮的,外頭包著一層蠟皮。大夫捏著丸藥看了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後輕輕一捏,蠟皮破了,露出裡頭黑褐色的藥丸,一股子藥香立馬散開來。
大夫聞了聞那藥香,眉頭動了動。
他把丸藥放回蠟皮里,抬頭看李越:「這東西,光看是看不出來治啥病的。不過同仁堂的老東家,白老先生,這名頭我聽過。他經手的東西,錯不了。」
他頓了頓,又問:「你說這是用五品葉特製的?」
李越點頭:「對,五品葉,白老先生親手炮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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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裡那粒丸藥,點點頭,連聲說:「可以,可以吃。這東西補元氣最好了,他現在正虛著,吃這個對恢復有好處。」
他看了李越一眼,又補了一句:「不過這玩意兒,價錢可不便宜。五品葉的人參,市面上見都見不著,更別說做成丸藥了。」
老韓叔在旁邊聽著,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聽到價錢可不便宜這幾個字,一下子明白了。
他趕緊上前,一把拉住李越的胳膊:「越子,不行不行!這玩意兒太貴重了,不能給小虎吃!他一個皮小子,扛一扛就過去了,哪用得著吃這個!」
李越沒理他,把大夫手裡的丸藥接過來,走到床邊。
小虎還是那副樣子,眼睛半睜著,看著李越走過來。
李越彎下腰,一隻手托著小虎的後腦勺,把他的頭輕輕抬起來,另一隻手把那粒破了蠟皮的丸藥送到他嘴邊。
「小虎,張嘴。」
小虎嘴張開,李越把丸藥送進去,又拿起床頭柜上的搪瓷缸,餵了他一口水。
小虎喉嚨動了動,把丸藥咽了下去。
老韓叔站在旁邊,張著嘴想說什麼,最後啥也沒說出來。
李越把小虎的頭輕輕放回枕頭上,直起腰,看了一眼老韓叔:「行了,吃都吃了。」
老韓叔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這……這得多少錢啊……」
李越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一晚上加一上午,多虧了這位大夫。要不是他拿主意,要不是他親自動手術,小虎這條腿興許就毀了。
他往外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老韓叔:「叔,你看著小虎,我出去一趟。」
老韓叔點點頭,眼睛還盯著小虎,眼眶紅紅的。
李越出了病房,快走幾步,在走廊拐角處追上了大夫。
「大夫,留步。」
大夫停下腳步,轉過身。
李越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小瓷瓶,和剛才那個一模一樣。他往大夫跟前走了一步,手伸過去,把瓷瓶隱晦地塞進大夫白大褂的口袋裡。
大夫一愣,低頭看了一眼口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往口袋裡掏。
「哎哎哎,這可使不得!」大夫掏出那個瓷瓶,往李越手裡塞,「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
李越把手背到身後,不接。
「大夫,您別客氣。」他說,「昨晚到今天,您熬了一宿,給小虎做手術,費了那麼大的勁。這點東西,您拿著,回去吃上緩緩精神。不是什麼大事。」
大夫拿著那個瓷瓶,手懸在半空中,接也不是,還也不是。
他知道這東西貴重。同仁堂老東家親手炮製的東西,用五品葉做的,市面上根本見不著。就算只有這一瓶那價錢也沒法算。
可李越那話說的,讓他沒法再推——回去吃上緩緩精神。這是把他昨晚的辛苦記在心裡了,是感激,是人情,不是交易。
大夫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最後把瓷瓶慢慢收回來,揣進口袋裡。
「那……那我就收下了。」他看著李越,「兄弟,你這人情我記下了。往後有啥需要,來醫院找我。」
李越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回走。
回到病房,小虎還是那個姿勢躺著,臉色看著似乎好了一點點,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老韓叔坐在床邊,握著小虎的手,看見李越進來,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李越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小虎算是徹底醒了。
李越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聽見床上有動靜,睜開眼一看,小虎的眼睛睜得比上午大了,眼珠子轉著,正往這邊瞅。
「小虎?」李越直起身。
小虎看著他,嘴動了動,聲音虛虛的:「越哥……」
雖然還是沒精神,可這聲越哥叫得清清楚楚,比上午那會兒強多了。李越心裡頭一松,站起來湊到床邊:「醒了?感覺咋樣?」
小虎眨眨眼,沒說話,就是看著他。
老韓叔也湊過來,眼眶又紅了,手伸出去想摸摸兒子的臉,伸到半道又縮回來,怕碰著他。
正說著,病房門開了,進來個年輕大夫,手裡拿著病歷夾,是來查房的。
年輕大夫走到床邊,看了看小虎的臉色,又翻了翻眼皮,然後拿起床尾的病歷看了兩眼。李越在旁邊說:「大夫,小虎這會兒看著比上午好多了。」
年輕大夫抬起頭,看了李越一眼,那眼神有點怪。
「你還知道好多了?」年輕大夫把手裡的病歷夾一合,語氣不太客氣,「昨天送來的時候,你們知道啥情況不?他那條腿,不光骨頭沒接對茬,就連裡頭的筋都是扭著的!」
李越被搶白了一句,沒吭聲。
年輕大夫繼續說:「也不知道你們家裡人咋想的,這麼大的事,就找個赤腳大夫給治了?那是斷腿!是骨折!赤腳大夫能幹這活兒?要再晚個幾天,就是你們再來,我們也沒辦法了!」
李越還是沒說話。
老韓叔站在旁邊,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