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老韓叔還坐在那兒,看見李越拎著這麼多東西進來,愣了一下:「這是幹啥?」
李越把東西往另一張空床上一放,一邊往外掏一邊說:「買點吃的,咱爺倆喝點。晚上沒事好睡覺。」
老韓叔看著那幾個包,又看看那幾瓶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啥也沒說出來。
李越把床頭櫃拉過來,挪到那張空床邊,又把菜一包包打開,擺上。紅燒肉冒著油光,溜肉段還熱乎著,地三鮮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老韓叔看著這些,喉結動了動。
李越擰開一瓶北大荒,倒了兩茶缸子,往老韓叔跟前一推:「叔,喝點。」
老韓叔端起茶缸子,跟李越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酒下去,他的臉色慢慢活泛起來,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圈又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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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沒說話,陪著他吃。
兩人就著菜,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喝得有滋有味。
可這就苦了小虎了。
那小子不知啥時候醒了,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邊。紅燒肉的香味飄過去,他的喉結跟著動,眼珠子跟著筷子轉,那眼神,饞得都快流哈喇子了。
老韓叔喝了口酒,一扭頭,正好對上小虎那雙眼睛。
小虎趕緊把眼睛挪開,可沒一會兒又忍不住轉回來。
老韓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開口就罵:「你小子看啥看?活該你餓著!」
小虎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老韓叔越說越來氣:「誰讓你他媽的一天到晚不消停?你當你還是小孩呢?進山打獵,啥人都能搭幫?那倆二把刀是個啥玩意兒你不知道?他們讓你去你就去?」
小虎眼睛盯著天花板,一聲不吭。
老韓叔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要不是你越哥這次回來的快,你個癟犢子這輩子就是個瘸子!你還別說不給你吃飯,你他媽吃的那小藥丸子,一粒頂我們爺倆幾天的飯錢!」
李越在旁邊聽著,伸手想攔:「叔,行了,別罵了……」
老韓叔一把甩開他的手,酒勁上來,話也收不住:「你別攔我!我今天非得好好說道說道!」
他走回床邊,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缸子又灌了一口,眼睛瞪著小虎:「自從你越哥來了咱這,我多回給你哥倆說過?進山打獵,一定要人合套、馬合鞍!不然就算山裡有錢撿,也不能隨便搭幫進山!」
小虎還是不說話,眼睛盯著天花板,可臉上那表情,明顯是聽進去了。
老韓叔繼續說:「你看看你越哥是咋做的?進山之前,啥人能用,啥人不能用,他心裡頭門清!再看看你?人家一招呼,你屁顛屁顛就跟去了,結果呢?人家跑了,你差點把命丟了!」
他說著,聲音裡帶了點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心疼的。
「這回要不是采山的碰巧路過,你小子就扔在老林子裡餵黑瞎子了!你讓老子咋活?讓你媽咋活?」
小虎的眼眶紅了,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嗓子眼裡堵著,啥也說不出來。
老韓叔又喝了口酒,火氣慢慢下去,嘆了一聲:「行了,不說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李越坐在旁邊,聽著老韓叔這一通罵,心裡頭反倒踏實了。
本來他還想著,等小虎好點了,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讓他長點記性。可現在聽老韓叔這一通罵,啥話都說透了——人合套、馬合鞍,不能隨便搭幫進山,這一回差點把命搭上,往後可不能再犯糊塗。
李越端起茶缸子,跟老韓叔碰了一下。
小虎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窗外頭的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剩點紅霞。病房裡漸漸暗下來,只有床頭柜上那盞燈亮著,照著桌上的剩菜和酒瓶子。
老韓叔罵完了,也不吭聲了,就那麼坐著喝酒。
李越陪著他,一杯接一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虎那邊傳來輕輕的鼾聲——睡著了。
老韓叔扭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慢慢軟下來,端起茶缸子,把最後一口酒幹了。
「睡吧。」他說,「明天還得熬呢。」
第二天中午飯前,李越在病房裡坐著,心裡頭琢磨著啥時候去問問大夫,小虎到底能不能吃飯了,在不讓吃飯,感覺小虎快餓死個屁的了!
昨兒個一天就靠那點藥水頂著,今兒個要是還不能吃,這小子怕是要餓得眼冒綠光。雖說大夫說了今天興許能喝點米湯,可那畢竟是興許,沒個準話。
正想著,病房門開了。
進來的正是那個年長的大夫,手裡拿著病歷夾,看樣子是來查房的。李越趕緊站起來,迎上去:「大夫,正想去找您呢。」
大夫點點頭,走到床邊,看了看小虎的臉色,然後在病歷上記了點什麼。
「恢復得不錯。」他說。
李越趁機問:「大夫,小虎這啥時候能吃飯?昨兒個一天沒吃,今兒個該行了吧?」
大夫直起腰,看著小虎那副眼巴巴的樣子,嘴角動了動:「行,可以適量喝點小米粥。記住啊,就小米粥,別的啥也不能吃。量也不能多,先少喝點,不然光上廁所就夠這小子受得!」
小虎一聽,眼睛都亮了。
大夫又轉向李越,表情認真起來:「還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李越一愣:「您說。」
大夫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瓷瓶,晃了晃:「昨天你給的那個丸藥,我回去吃了一粒。」
李越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大夫把瓷瓶放回口袋,繼續說:「我幹了這麼多年大夫,啥藥材沒見過?可這東西,藥力是真足。我自己吃了那一粒,半夜裡渾身發熱,出了一層細汗,今兒個起來,精神頭比往常足多了。」
他看向床上的小虎:「就這小子現在這情況,這丸藥不能多吃。最多兩天吃一粒,再多了他扶不住。就算兩天一粒,也不能連著吃太久——最多倆月,再多這小子估計得口鼻噴血。」
李越聽得認真,點了點頭。
大夫笑了笑,語氣輕鬆起來:「不過你放心,用不上仨月,這小子就能比受傷之前還壯實。興許都不會留下啥後遺症。」
李越聽完,心裡頭又是高興又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