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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放心吧

  先出來的是那個年長的大夫。

  他的臉色發白,眼窩深陷,白大褂上沾著汗漬,整個人看著疲憊得很。可讓李越和老韓叔心裡一安的,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大夫嘴角往上彎著,是笑的模樣。

  他走到兩人跟前,摘下口罩,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放心吧。」

  就這三個字。

  老韓叔聽完,腿一軟,一屁股坐地上了。

  李越趕緊彎腰去扶,可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那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把他從昨晚一直頂在胸口的那股勁兒一下子卸了個乾淨。他扶著老韓叔的胳膊,自己都覺得腿肚子發軟,要不是靠著牆,興許也得坐地上。

  大夫看著這倆人,沒笑話,反倒點點頭:「該鬆口氣了。孩子命大,送來得也及時。腿上那骨頭,我們給重新接上了,這回接正了,往後好好養,不影響走路。肚子上的傷口也重新清理消毒了,沒啥大問題。」

  老韓叔坐在地上,仰著臉看著大夫,嘴唇哆嗦著,想說謝謝,可嗓子眼裡堵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大夫彎腰拍拍他肩膀:「起來吧,地上涼。一會兒孩子就推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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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把老韓叔扶起來,老韓叔靠著牆,大口喘氣,眼眶紅紅的,可臉上那股擰著的勁兒,總算是鬆開了。

  過了沒一會兒,手術室的門又開了。

  兩個護士推著擔架車出來,小虎躺在上面,閉著眼睛,臉色比進去那會兒還白,可呼吸平穩,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得踏實。

  李越和老韓叔趕緊迎上去。小虎身上蓋著棉被,只露出腦袋和脖子,那條腿在被子裡頭,看不見啥樣,可看著放平的姿勢,起碼不像之前那麼擰巴了。

  大夫跟在旁邊,對護士說:「送三零二,那屋空著。」

  護士應了一聲,推著車往走廊另一頭走。

  大夫跟李越解釋:「麻藥還沒散,得睡一陣子。等麻藥散了,傷口疼起來,他肯定得哼哼。我怕他吵著別的病人,就給安排個空病房,讓他自個兒待著,你們陪著也方便。」

  李越連連點頭:「謝謝大夫,費心了。」

  大夫擺擺手,打了個哈欠:「行了,我回去歇會兒。有事找值班大夫。」

  說完,轉身走了。

  李越和老韓叔跟著護士,一路到了三零二病房。是個雙人間,這會兒就小虎一個人。護士幫著把人抬到床上,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出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李越站在床邊,看著小虎那張臉。這小子臉色發白,眉頭皺著,像是在做噩夢。可好歹是活著,是囫圇個兒的。

  他輕輕掀開小虎身上的棉被,往肚子那兒看了一眼。

  原來纏著的那些紗布已經沒了,換成了嶄新的白紗布,一圈一圈纏得規規矩矩,邊角壓得整整齊齊。那個赤腳大夫縫的針腳沒了,換成了醫院大夫的手藝。

  李越看著那些新紗布,這才算是徹底踏實了。

  他把被子輕輕蓋回去,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

  老韓叔一直站在床邊,看著小虎發呆。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他也不擦,就那麼站著,任由眼淚往下流。

  李越沒說話,就那麼陪著。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輕輕拍拍老韓叔的胳膊:「叔,你看著小虎,我出去買點早飯。」

  老韓叔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李越出了醫院,外頭太陽已經老高了。街上有賣早點的,他過去買了兩份小米粥,又買了幾個大包子,用油紙包著,揣在懷裡往回走。

  回到病房,老韓叔還是那個姿勢,站在床邊。

  李越把小米粥和包子放在床頭柜上,招呼他:「叔,先吃點東西。」

  老韓叔搖搖頭。

  李越沒再勸,自己端起一碗小米粥,幾口喝完。包子熱乎著,他吃了兩個,剩下的用油紙重新包好,放在一邊。

  老韓叔在床邊坐下了,端起那碗小米粥,慢慢喝了幾口,包子碰都沒碰。

  李越知道他現在吃不下,也沒勸。

  窗外頭的太陽越升越高,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小虎臉上。小虎還是睡著,眉頭慢慢鬆開了,看著沒那麼難受了。

  李越靠在椅子上,看著那陽光,心想:等這小子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臨近中午飯的時候,小虎才迷迷糊糊醒過來。

  李越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聽見床上有了動靜,一下子睜開眼。小虎躺在那裡,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著,也不知道看清人沒有。

  「小虎?」李越湊過去。

  小虎的嘴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音,像是想說話,又像是哼哼。

  老韓叔也湊過來,彎著腰,聲音都發顫:「小虎?小虎!爸在這兒呢!」

  小虎的眼睛轉了轉,看了老韓叔一眼,又看向李越,嘴張了張,還是沒說出話來。那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得起皮,整個人看著萎靡得很。

  李越看著心裡一疼。

  他直起身:「叔,你守著,我去外頭買點稀飯,等會兒讓小虎喝點。」

  說完轉身就要出去,剛走到門口,迎面碰上那個年長的大夫。

  大夫手裡拿著病歷夾,看見李越要出去,問了一句:「幹啥去?」

  「買點稀飯。」李越說,「小虎醒了,讓他喝點。」

  大夫眉頭一皺,擺擺手:「不能吃。」

  李越一愣:「不能吃?」

  「不能。」大夫走進病房,看了眼床上的小虎,「麻藥剛散,腸胃還沒緩過來。今天一天都不能吃東西,只能靠針藥維持。明天再看情況,要是沒啥事,興許能喝點米湯。」

  李越聽完,回頭看了一眼小虎。小虎還是那副萎靡的樣子,眼睛半睜半閉,嘴唇乾裂著。

  他心裡頭一陣發酸。

  這遭的什麼罪,挨了那麼大的手術,醒了連口稀飯都不能喝。

  他站在那兒,忽然想起什麼,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那是白老先生給的人參養榮丸,用他帶回來的五品葉和六品葉特製的。臨出門的時候他帶了幾瓶,本是想著路上萬一小虎有個叉頭,興許能頂一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