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價,在國內算是最高了,」趙援朝說,「老傅也沒瞞我,他說你要想再多賣,只能去港島拍賣了。他拿到手也是托關係送港島拍賣!」
李越點點頭。
八十萬,差不多了。
這個年代,國內能拿出這個錢的人,絕對是鳳毛麟角。去港島?太折騰,而且他不熟。
「行。」他說。
因為晚上要出去,下午這頓飯吃得早。
棒槌還在家裡放著,三人沒敢出去大吃大喝。侯三兒跑了一趟國營飯店,打包了六個菜回來。
紅燒肉,糖醋裡脊,蔥燒海參,炒豆芽,涼拌黃瓜,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菜擺上桌,熱氣騰騰的。
趙援朝夾了一筷子海參,嚼著說:「將就吃,等這事兒成了,咱再好好喝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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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笑了笑,沒說話。
三人吃著飯,誰都沒喝酒。
吃完飯,天還亮著。
侯三兒把碗筷收了,又給兩人倒了茶。三人坐在院裡,喝茶,聊天,等天黑。
太陽慢慢西沉,胡同里的光線越來越暗。
侯三兒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差不多了。」
趙援朝也站起來,看著李越。
「東西呢?」
李越走進正房,從炕上拎出那個帆布包。
他打開包,從裡頭拿出那個最大的封包子——七品葉的那一個。
剩下幾個五品六品的,他沒動。
他把封包子遞給趙援朝。
趙援朝接過來,掂了掂分量。
「就帶這一個?」
「先看這個,」李越說,「其他的再說。」
趙援朝點點頭,把封包子小心地放進自己帶來的一個帆布包里。
三人出了院門,侯三兒把門鎖好。
胡同里已經暗下來了,路燈還沒亮,只有各家窗戶透出來的燈光。
三人快步往外走。
出了胡同口,趙援朝的吉普車就停在路邊。
三人上車,趙援朝打火,車子慢慢駛入夜色。
李越坐在后座,看著窗外。
四九城的夜路他不熟,加上天黑,根本看不出是往哪個方向走。只覺得七拐八繞的,一會兒寬街,一會兒窄巷,路燈忽明忽暗。
侯三兒坐在他旁邊,也有些緊張,一句話不說。
趙援朝開車穩,不緊不慢,偶爾看一眼後視鏡。
走了能有半個小時,車子停在一個胡同口。
這胡同比甘雨胡同還窄,兩邊是高高的灰牆,路燈都沒有,黑黢黢的。
趙援朝熄了火,低聲說:「到了。」
三人下車,跟著趙援朝往裡走。
走了幾十步,趙援朝在一扇小門前停下。
那門不大,黑漆斑駁,看著有些年頭了。他抬手在門上拍了幾下,三長兩短,像是暗號。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老者,頭髮花白,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他看了看趙援朝,又看了看李越和侯三兒,微微點頭,側身讓開。
「進來吧。」
三人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極為齊整。青磚墁地,幾竿修竹,牆角還有一口大魚缸,裡頭養著幾尾紅鯉魚。
老者沒說話,徑直帶著三人往正屋走。
到了門口,他輕輕敲了一下門,然後推開。
「來了。」
正屋裡亮著燈。
燈不是電燈,是兩盞煤油罩子燈,擺在八仙桌兩頭,火苗穩穩的,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八仙桌兩邊,兩把太師椅上,坐著兩個人。
東邊那位,六十來歲,穿著一身綢緞褂子,手裡捏著一對核桃,正慢慢轉著。看見三人進來,他先站起身。
「援朝來了。」
趙援朝緊走幾步,拱了拱手:「傅老。」
李越跟著上前。
趙援朝側身介紹:「這位是傅老。」
李越點點頭,客氣道:「傅老。」
老傅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他轉身,把身後那位讓出來。
「這位是白老先生。」
李越看向那位老者。
七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老花鏡,頭髮全白了,但眼神很亮。他坐在西邊的太師椅上,從三人進門就沒動,只是看著他們。
趙援朝在旁邊補了一句:「同仁堂沒公私合營那會兒,就是白老先生家的。」
李越心裡一動。
這是真正的大拿。
老傅這時候開口了:「我這眼力,怕是不夠。萬一走了眼,玷污了真東西,那可不行。所以特地請白老先生過來,給掌掌眼。」
他說得客氣,但李越聽得出來——這是怕東西有假。
李越也不廢話。
他把那個帆布包放到八仙桌上,解開帶子,捧出那個封包子。
封包子是樺樹皮打的,纏著細麻繩,一看就是老林子裡的手藝。
他把封包子放到桌上,退後一步。
「請。」
白老先生站起來,走到桌邊。
他沒急著動手,先圍著那封包子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才伸出手。
手指很穩。
他解開麻繩,打開樺樹皮,剝開一層苔蘚。
那株七品葉露了出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白老先生盯著那株參,一動不動。
老傅也不說話,手裡那對核桃停了。
李越站在一旁,看著白老先生的臉。
五分鐘。
整整五分鐘,白老先生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
李越心裡有點打鼓,但臉上沒露出來。
終於,白老先生開口了。
只有兩個字:
「寶貝。」
老傅臉上露出笑來。
白老先生沒管他,繼續盯著那株參,翻來覆去地看。又看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摘下老花鏡,看著李越。
「年份足,」他說,「七品葉,無疑了。」
老傅站起身,走到桌邊,也低頭看著那株參。
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李越。
那目光,跟剛才不一樣了。
「這位小兄弟,」他說,「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李越沒答話,只是笑了笑。
老傅也笑了。
「行,不問。」他擺擺手,「東西是真的,價錢好說。」
他轉身,示意幾人落座。
那位開門的灰衣老者端上茶來,又退了出去。
老傅端起茶杯,看著李越。
「援朝跟我提過,七品葉的價,八十萬。」他放下茶杯,「但這個數,我想換種方式給你。」
李越看著他,沒說話。
老傅伸出兩根手指。
「一百根大黃魚,」他說,「再加四十萬現金。」
他頓了頓,看著李越的眼睛。
「金條是正經東西,擱哪兒都硬通。現金是連號的,剛從銀行提的,一百元面值,四十沓。」
李越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一百根大黃魚,加上四十萬現金。
比八十萬現金,只多不少。
而且金條這東西,確實比現金硬通。
他沒猶豫,點了點頭。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