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了主意。
「算了,」他說,「我直接帶去四九城處理。」
巴根點點頭:「那敢情好。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李越推門進了房間,把那幾個封包子放到床頭柜上,並排擺好。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裡想著明天的事。
四九城。
得,又得去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越就被敲門聲叫醒了。
「李越,起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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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簡短有力。
李越一個激靈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連個亮都沒有。
他摸黑穿上衣裳,下樓洗漱。
走到餐廳的時候,早飯已經擺上桌了。小米粥,饅頭,鹹菜,還有幾個煮雞蛋。大伯坐在桌邊,正夾著鹹菜往嘴裡送,見他下來,抬了抬下巴。
「趕緊坐,吃完咱出發。」
李越坐下,端起粥碗。
大伯吃得快,他半碗粥還沒喝完,大伯已經放下筷子了。
「慢慢吃,」大伯站起身,「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李越點點頭。
昨晚吃得晚,現在確實沒什麼胃口。他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幾口鹹菜,就放下了筷子。
出門的時候,大伯看了李越手裡一眼。
零零散散好幾個封包子,懂行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物件。
「太炸眼了。」大伯皺了皺眉。
他沖屋裡喊了一聲:「其其格,拿個袋子來。」
伯母應聲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舊帆布行李袋,灰撲撲的,看著不打眼。
李越把幾個封包子裝進去,拉鏈拉好,拎在手裡試了試分量。
這回好了。
爺倆上了車,還是昨晚那個司機,話少,穩,一路開到火車站。
專車直接開到站台上。
李越下車一看,站台上人不多,稀稀落落幾個工作人員在忙活。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軟臥車廂門口。
是小趙,上次一起回哈城那個警衛員。看見李越,他眼神飄了一下,似乎想打招呼又沒好意思開口。
李越看他那樣,心裡明白——還是為上次偷拿土特產那事兒臊著呢!
李越心裡挺滿意。人少,清淨。
上車後,大伯和列車員說了幾句,還是只要了一間軟臥。
李越很有眼色,沒等別人說話,自己拎著那個帆布包就爬上二層鋪位。
上鋪窄,但清淨。他把那個帆布包塞到鋪位最裡頭,靠牆放好,自己躺下來。
下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趙正把什麼東西往座位底下塞——應該是大伯的那個帆布包。
李越往下看了一眼,沒看清,也不問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早,困意一陣一陣往上涌。
車廂里安靜下來。
李越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又往下看了一眼。
下鋪,小趙和胡大哥並排坐著。
不是躺著,是坐著。腰板挺直,目光平視前方,像兩個正在執勤的哨兵。
李越愣了一下。
小趙坐得直他能理解,警衛員嘛,習慣成自然。胡大哥那坐姿,比他還不像來坐火車的。
他目光往下移了一點。
胡大哥腰間,鼓鼓囊囊的。
那形狀,他太熟悉了。
大黑星。
李越心裡踏實了,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上鋪就響起了鼾聲。
均勻,響亮,節奏穩定。
小趙在下鋪聽著那鼾聲,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李越側躺著,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張著,鼾聲一陣一陣往外冒。
小趙看了看對面的大伯,又看了看上鋪,有點坐不住了。
他欠了欠身,想上去叫醒李越。
「坐著。」
大伯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小趙愣了一下,看他。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算啥,」他說,「之前打仗的時候,炮聲比這響多了。」
小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坐回去,繼續挺直腰板。
對面,胡大哥依然坐著,腰間的槍硌著座位邊緣,他像沒感覺似的。
上鋪,鼾聲依舊。
火車在鐵軌上有節奏地晃動著,車窗外的站台慢慢後退,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灑在車廂地板上。
大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小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上鋪,終於放鬆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車窗外的風景上,但耳朵一直豎著。
胡大哥始終沒動。
車廂里只剩下鼾聲和火車行進的聲音,一輕一重,一長一短。
李越睡得什麼都不知道。
中午飯的時候,小趙看了一眼上鋪。
李越還在睡,鼾聲均勻,姿勢都沒換過。
他看向大伯。
大伯正端著盒飯,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給他留一份。」大伯說。
小趙點點頭,把另一份盒飯和兩個饅頭放到旁邊的小桌板上,用乾淨的手帕蓋好。
一頓飯吃完,李越沒醒。
兩頓飯吃完,李越還是沒醒。
小趙幾次想上去叫他,都被大伯的眼神制止了。
「讓他睡,」大伯說,「這些天累壞了。」
李越是餓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車廂里的光線已經暗下來了,不知道是傍晚還是陰天。他躺在上鋪愣了一會兒神,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火車上。
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他翻身坐起來,往下看了一眼。
大伯躺在下鋪,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小趙和胡大哥還是並排坐著,一個看窗外,一個看門口,見他醒了,同時轉過頭來。
李越沖他們點點頭,輕手輕腳爬下鋪。
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漱了漱口,回來的時候小趙正拿著一個盒飯要往外走。
「我去餐車熱一下,」小趙說,「涼了。」
李越擺擺手:「不用,涼的也能吃。」
他接過盒飯,打開蓋子。紅燒肉,炒豆角,還有一個荷包蛋,早就涼透了,油都凝成一層白霜。
他不在乎,拿起筷子就吃。
小趙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李越三下五除二把一盒飯扒完,又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兩塊紅燒肉,大口咬著。
吃完,他看了看窗外,沒看出時間。
「幾點了?」
「三點多。」小趙說。
李越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睡了一小會兒,合著從早上八九點一直睡到下午三點。
他又看了一眼下鋪,大伯還在睡,呼吸綿長。
他沒驚動,又爬回上鋪,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