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網因為這件事情吵得不可開交的同一時間。
首爾，李世石的家裡邊。
一封從中國寄過來的正式公函，已經送到了他的手裡。
公函是用中韓雙語列印出來的，上面的措辭非常客氣，各項條款也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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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之後，妙算將與李世石九段進行一場五番棋的對決。
比賽的地點設在中國，過程會進行全球同步直播。
在這場五番棋裡面，只要李世石能贏下一盤，就能拿到一百萬美元的獎金。
如果最終能拿下整場五番棋的勝利，還會額外再拿到三百萬美元的獎金。
也就是說，只要李世石能夠贏下三盤比賽，拿下最終的勝利，就能把整整六百萬美元的獎金收入囊中。
李世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手裡這封公函從頭到尾認真看了三遍。
他的經紀人就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只是偷偷觀察著他的臉色。
李世石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件事蘊含的風險。
他今年二十八歲，在職業棋壇縱橫了十幾年。
什麼樣的高手他沒輸過，什麼樣的大牌他沒贏過。
在比賽裡邊輸給人類棋手，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畢竟下圍棋這種東西，誰還沒個狀態起伏的時候呢。
可要是輸給了一台機器，這事情的性質可就完全變了樣。
這個污點怕是要跟著他一輩子。
以後大家只要提起李世石這個人，第一反應恐怕不再是他拿過的那些世界冠軍獎盃。
大家只會說，哦，他就是那個當年輸給電腦的李世石啊。
想到這個地方，他順手就把公函放到了茶几上。
旁邊的經紀人心裡頓時一喜，剛準備開口說「那我這就去幫您回絕了他們」。
結果就看到李世石伸手，又把那封公函給拿了起來。
李世石此時想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那幾場妙算的比賽錄像。
作為一個職業棋手，他自然不可能錯過這種新鮮出現的事物。
妙算在第六境下的那幾盤棋，他私底下反覆研究了好幾遍。
坦白地說，那個水平確實挺高的。
高到了讓他這種頂尖的職業棋手看完之後，都覺得有些驚訝的程度。
甚至其中有那麼幾手棋的構思，他看完之後還獨自琢磨了半天。
不過呢，也就僅此而已了。
李世石在自己的心裡邊，給這個妙算做了一個大致的定位。
這東西目前的棋力，頂天了也就是個剛入段的職業棋手水平。
充其量算是一個天賦還算不錯、會被棋壇前輩拍著肩膀夸上一句「這小伙子未來可期」的年輕人。
要是拿去跟人類的小孩比，這個進步的速度確實有些嚇人。
但是要是拿去跟他李世石比？
那差得可就太遠了，連輩分都還差著好幾截呢。
他又在心裡幫妙算盤算了一下時間。
從他看到錄像到現在準備開賽，中間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就這幾個月，這東西難道還能直接從剛入段竄到九段的水平去？
電腦程式就算再怎麼玄乎，說到底不也就是個用來算數的工具麼。
圍棋棋盤上的那些變化，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得多，光靠算數，它能算得過來嗎？
自己會輸給一台機器？
這個念頭在李世石的腦子裡僅僅停留了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就被他自己給隨手抹掉了。
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是不會認真去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跑得過一個三歲小孩的。
這種事情，光是放在腦子裡想一想，都覺得掉自己的身價。
關於「輸」的這篇心事，就這麼被他徹底翻了過去。
要不說這就是頂級棋手的城府與格局呢。
李世石連那個「輸」字的邊都懶得去碰一下，他的心思早就順勢轉到了另外一條軌道上去。
要是贏了的話，自己到底能拿到多少錢。
李世石這會兒，甚至已經開始站在對方的角度，幫盛夏科技算起帳來了。
人家願意掏出這六百萬美元出來，到底是圖個什麼呢？
總不可能是花錢買自己輸吧。
人家圖的無非就是GG，是排場，是在全球直播的無數鏡頭底下。
他李世石，當今圍棋界公認的第一人，能夠親自坐在棋盤的對面，陪著一台電腦把這五番棋給下滿。
就憑藉這個分量，憑藉這個全網爆棚的話題度，全世界到時候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看？
這麼龐大的GG效果，那六百萬美元砸下去，貴嗎？
其實一點都不貴。
他甚至覺得，這筆錢人家花得可以說是相當的值。
這要是換個阿貓阿狗坐在他現在這個位置上，盛夏科技這六百萬美元，那才是真正打到了水漂里去。
把對方的帳給算明白之後，他才開始細細地為自己算帳。
這第一點，這筆錢到底能不能穩穩地拿到手？
他抬起頭，把公函上的條款又掃了一遍。
中韓雙語的文字，措辭十分客氣，各項條款講得清清楚楚，落款位置上的公章也蓋得方方正正。
盛夏科技如今怎麼說也是家大業大的大公司，當著全世界觀眾的面擺下了這場擂台，最後難道還能賴掉他的帳不成？
人家根本丟不起那個人。
這第二點，這筆錢好不好拿？
這個問題他剛才在腦子裡其實就已經回答過了，那就是閉著眼睛拿。
只要贏下三盤就能直接收工。
按照對面那個「剛入段的小年輕」的底子，這跟自己彎下腰從地上撿錢，中間根本就沒啥區別。
至於這第三點，自己到底去，還是不去？
李世石兩隻手指捏著公函的邊角，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晃了晃。
人家大老遠地請自己去一趟中國，機票和酒店全部給包辦了，全球直播的台子也搭好了。
自己只需要去下幾盤順手的大牌棋，就能直接帶走六百萬美元。
臨走的時候，對方老闆說不定還要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客客氣氣地說上一句多謝李九段賞臉給面子。
想到那一幕，李世石臉上已經不自覺地浮起了一點大人物特有的寬厚微笑，下巴微抬，衝著對面的空氣，那個頭幾乎就要點下去了。
就在半道上，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杵在旁邊的經紀人。
李世石當下面不改色，把沒送出去的那個頷首順勢收進了低頭的動作里，伸手端起茶杯，借喝茶遮掩。
可惜那杯茶早就涼透了，而且見了底。
他就著一隻空茶杯，一本正經地啜出了不小的一聲響。
經紀人立刻把目光挪開，低頭研究起了自己的鞋尖。
這哪裡是什麼挑戰書啊。
這分明就是一張送到了門上來的取款單。
去，那肯定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