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屋子人的笑容,心裡也是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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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出來。
他心裡太清楚這幫人在想什麼了。
這幫人嘴上說著對對對,說著有想像力,說著回去認真研究,可他們眼睛裡的神態騙不了人。
那是一種看穿了套路之後的配合,是一種我懂你在幹什麼的默契。
他們壓根就一個字都不信。
他們覺得自己識破了煙霧彈,看穿了這是在搞服從性測試,現在正排著隊給自己遞投名狀呢。
可問題是,自己說的每一句可都是真話啊。
盛夏OS和飛書是真的不缺錢。
AI也確實是最燒錢的業務。
一千億美元也真的是給的友情價,再過十年回頭看,這個價格能低得讓他們哭出來。
這就叫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夏冬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年頭,說真話怎麼就這麼難讓人相信呢?
以前說假話沒人信,那也就認了。
現在難得掏心窩子說一回真話,結果還是沒人信。
做人是真的難。
不過轉念一想,也算了。
信不信的無所謂,反正事情按照自己的劇本往下走就行。
這幫人心甘情願地去做材料,去測算,去遊說,去把泡泡給吹大,等哪天泡泡變成真的了,他們自然會過來請教。
接下來的會議,就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繼續進行著。
夏冬講了拆分方案的框架,妙算智能的股權結構,還有上市的時間表。
六家高管聽得認認真真,筆記記了一頁又一頁,時不時還提出一些聽起來很有建設性的問題。
韋斯利開口問道:「夏先生,妙算智能上市後,和盛夏科技之間的技術授權關係,打算怎麼設計?」
這個問題問得確實在點子上。
技術授權怎麼設計,決定了這家上市公司的成色,也決定了投行能在裡面賺到多少錢。
夏冬說道:「妙算智能擁有AI相關技術的完整智慧財產權,盛夏科技持有它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上市後逐步稀釋,但保持控股。」
韋斯利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心裡想的卻是,好傢夥,印鈔機留在家裡,碎鈔機拿去上市融資,融資完了股權還在你手裡,合著全世界的錢都要給你家的碎鈔機拿去燒。
高,這招實在是高。
不過他心裡想的這個高,和夏冬心裡想表達的意思,那差了得有十萬八千里。
會議開到中午十二點半,夏冬看了看表,站了起來。
「今天就到這裡吧,各位回去以後,把方案做細,材料做實。」夏冬說道,「兩周之內,我要看到各家的承銷方案。至於名額。」
他停頓了一下,在場六個人的耳朵一下子都豎了起來。
夏冬笑著說道:「承銷團可不是只有一家,能幹活的,都有機會。」
說完話,他拎起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豆漿,走出了會議室。
門剛一關上,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六個人幾乎同時掏出手機,開始打起了電話。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道:「喂,是我,讓分析團隊所有人取消休假。」
另一個緊接著說道:「通知總部,我要AI行業所有的研究報告,今晚就要送到我桌上。」
哈里森也對著電話說道:「給我接亞洲區總裁。」
一鳴在收拾著會議室里的茶杯,看著這幫前一刻還衣冠楚楚的華爾街精英,這一刻一個個站在窗邊壓著嗓子打電話,心裡忍不住感慨。
錢這個東西是真厲害,能把這群驕傲的人,變成最勤快的人。
當天下午,幾張頭等艙機票,就把這幫人分別送回了紐約、倫敦和香港。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走了。
當天晚上,京城某家酒店的行政酒廊里,韋斯利和喬爾又坐在一起了。
韋斯利晃著杯子裡的威士忌,冷笑了一聲說道:「一千億,真是瘋了。我從業二十六年,就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報價。高盛是不會接這種單子的,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喬爾,高盛選擇退出。」
喬爾點了點頭,抿了一口杯里的酒說道:「說得好,摩根史坦利也退出。這種項目誰接誰倒霉,上市當天要是跌破發行價,牌子可就砸了。」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
放下杯子的時候,韋斯利多看了一眼喬爾。
這老狐狸,退出得這麼痛快,痛快得就像是提前演練過一樣。
喬爾心裡也在嘀咕。
這小子,表態表得這麼利索,利索得一點都不像心裡話。
兩個人都覺得對方嘴裡沒真話,又都對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
一時間,酒桌上的氣氛看起來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要是有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感嘆,華爾街也是有原則的,面對這種報價,兩大投行同仇敵徾,堅決不伺候。
然而真實的情況是,韋斯利剛說完退出,轉頭髮完消息,就在凌晨一點給高盛總部開了個視頻會議,要求立刻抽調十二名頂尖分析師組成專項組,秘密評估妙算智能項目,代號定為算盤。
喬爾和韋斯利喝完酒回到房間,也是連夜讓摩根史坦利的AI研究團隊飛了四名博士過來,常駐京城,任務就是盯緊盛夏科技的一舉一動。
至於剩下的其他四家,嘴上對外的口徑也全都是絕不奉陪、價格離譜、再觀察觀察,私底下的動作卻一個比一個還要快。
有人托關係找到了雷布斯,想請雷總幫忙給夏冬遞句話。
雷布斯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紅米手機的生產線上,聽完電話內容以後笑得不行,對著電話說道:「你們找錯人了,夏冬要做的事情,連我也勸不動。」
還有人給一鳴寄了一整套限量版的進口零食,裡頭還附帶了一張卡片,寫著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一鳴照單全收,轉頭就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下了一筆。
還有兩家手段最狠,直接派了團隊常駐京城,在盛夏科技園旁邊的酒店裡包了長租房,擺明了是要跟盛夏科技耗到底。
大家都怕競爭對手搶先一步把投名狀給遞進去了。
這就很有意思了。
六家投行,六個演員,每台戲都演得情真意切。
檯面上喊著我們退出,台底下全是沖啊搶啊。
人人都知道別人在演戲,人人都得配合著演下去,人人又都害怕別人演著演著給假戲真做了。
資本市場就是這個樣子,嘴上說的全是情懷,心裡想的全是利益。
而夏冬坐在京城,連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就這麼看著這幫人自己在那裡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