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瑤就屬於平常說話柔柔弱弱的,看著好像怎麼都不會生氣的一個人,某些時候又能活生生氣死一個人。
關鍵,還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這像什麼?
和青春期叛逆的女兒一模一樣,張口閉口就是——我都說了,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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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
對呀,對呀,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說——氣人不氣人。
換句話形容,就是欠收拾了。
反正葉傾仙的拳頭是硬了。
她幾步追上前面準備離開的葉小瑤,手比嘴更快一步,直接從後面抓住小師妹肩膀。
「你給我站住。」
「能不能溝通了?」
「會不會好好說話。」
我不理解葉傾仙現在的做法。
一直糾纏我是想做什麼。
我難道長得不像無藥可救嗎?
猛地被人抓住肩膀,人生中的頭一遭,我反倒是有點炸毛了,直接張開嘴巴,朝著葉傾仙纖纖玉手咬了下去。
應激反應之下,以至於我都忘記自己的窩囊原則,經歷過上一次的事情,葉傾仙在小師妹面前,習慣性將自己的境界壓制,結果被咬的一個結結實實。
她盯著啃在自己手背上的小腦袋,更加確定葉小瑤正在經歷一個很特殊的階段,不然一個性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麼能總是做出骨子裡面擁有叛逆的第一反應呢。
我逐漸鬆開嘴巴,盯著女主完美無缺的素手。
葉傾仙手背上赫然出現一圈清晰的牙印,甚至能看出哪個地方是小虎牙的印記。
莫名有些心虛。
全天下敢這麼做的人,估計就我一個人了。
啊啊啊——
這可是女主,我到底在幹什麼?
就這麼水靈靈的把女主咬了?
還是,第二次……
我在心裏面不斷吶喊,正打算跑路回家,女主直接把我猛地一拽。
兩個人的身位發生天旋地轉,等到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女主壁咚在下方。
如此近的距離,我甚至能聞到屬於女主的味道。
我瓷白膚色的臉蛋一瞬間爆紅。
手掌下意識撐住的地方,下方是一片青草地。
我慌忙在心裏面求饒。
男主,男主哥饒命,我真不是故意被你家女主壓的呀。
女主命中早已所屬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屬於男主。
一想到只能和男主有近距離接觸的天命女主,此時和我只有幾個巴掌的距離,並且正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我就恨不得往前蛄蛹一下,從前方一道小小的縫隙中離開。
「不許動。」葉傾仙咬牙切齒。
幾次三番。
她都被這只能被自己輕而易舉提起來的蘿莉戲耍。
就算是泥人也有幾分火氣。
「我問,你答。」葉傾仙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是心裏面就是莫名窩著一肚子火氣。
她一開始是想教訓一頓葉小瑤的。
但是,一想到她肚子裡面還有崽崽,會打出事情,就硬生生忍下來,換了一種方式。
「一開始,我問你有沒有崽崽,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謊,是不是戲耍我。」
我沉默一秒,「沒有。」
「後面,我知道你腹中有崽崽,你又一直暗示我鬼火飛劍的事情,是不是一直都在引導我的思路。」
我再次沉默,扭過腦袋,「沒有。」
是。
我……撒謊了。
葉傾仙盯著我的眸光,「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很好騙啊。」
她不是一個傻子。
甚至,她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謊,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耍我。」葉傾仙說著說著自己都被逗笑了,笑著笑著又有一種無名的火氣。
她葉傾仙是什麼人啊,名滿九州的第一仙子。
何曾被人這麼對待過。
或許是她天性中的善良,也可能是她多年前一次抉擇帶來的責任感,讓她一直都不願意徹底放下念頭。
我忽然不說話了,安靜盯著天空,眼神就好像死掉了一樣。
「說話。」
「不許裝死。」
葉傾仙胳膊撐在我的兩邊,伸手將我的腦袋扶正,迫使我只能盯著她的眼睛。
眼睛是一個人心靈的窗戶。
這是壓迫感很強的一個姿勢。
「可不可以溝通。」
我彆扭的轉動眼珠,說道,「可以。」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嘴硬的,乾脆承認下來,「是,我一直都在耍你。誰讓你一直干預我做事情的。」
這句話,我沒有撒謊。
葉傾仙深吸一口氣,不斷勸慰這是一個人必然會經歷的階段,才壓制住心裏面的怒氣。
「孩子是誰的,我們暫且不論。」
「首先,我想請問你,為什麼一定要執迷不悟, 是他對你特別好嗎?」
「這些日子,你懷了崽崽,有沒有來看你一次。」
「你一直不想說他是誰,也不想任何人給你主持公道,是想最後還會在乎你,會關心你的人徹底死心嗎?」
「你是想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關心你嗎?」
一次次的質問,讓我的拳頭一點點攥緊。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不管其他人說我什麼,我都會無動於衷的人。
這一刻,我承認自己破防了。
我是活在下水道的老鼠,一個只能窺視其他人人生的弱者,一個從始至終都被所有人無視和欺負的小透明。
所以。
我的人生準則一直都是窩囊廢也想統治世界。
窩囊在前,統治世界在後。
我沒有見過陽光,不知道陽光是什麼味道。
曾幾何時,我也嚮往過站在陽光下方。
但是,一旦清醒過來,我依舊是那個葉小瑤,會被無數人欺負和嘲笑的葉小瑤。
原因也很簡單。
這裡是修仙界,而我什麼都不是。
因此。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葉小瑤你生來就是大反派,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統治世界。
你沒有見過陽光。
你畏懼陽光。
你應該距離所有的善良之輩遠一點。
就好像這樣就能證明,我是主動選擇待在下水道裡面,而不是一個窮極一生也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受氣包。
正所謂將一個信念重複太久,就會徹底變成現實。
我開始害怕站在陽光之下,開始害怕和那些突然關心自己的人接觸。
這就是我葉小瑤呀。
一個無可救藥的人。
現在——
被葉傾仙這麼說,我真的有點破防了。
我狠狠擦拭著自己的眼淚,猛地將葉傾仙一把推開。
心臟很痛。
痛的有點沒辦法呼吸。
我討厭你們。
總是擺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態,突然降臨在我的世界裡面。
從前我無數個只能蜷縮陰暗的日夜。
你們又去什麼地方了。
憑什麼現在擺出一副能拯救的姿態,就需要我一定要承接你們的善良,一定要依照你們的要求活下去。
這根本不是拯救,
我只會覺得這是在大發慈悲。
是在可憐我。
僅此而已。
我葉小瑤生來堅強,我不需要任何人憐憫。
我在心裏面重複這句話。
只是。
這一刻,我的心還是很痛。
當我,親手再次拒絕陽光的溫暖,拒絕所有伸出的善良之手剎那,依舊會痛的沒有辦法呼吸。
「是。」我回答葉傾仙剛剛的話。
「所以,請不要再關心我了。」
「我就是一個自輕自賤的爛人。」
「請讓我爛死在下水道裡面吧。」
我的眼神很痛苦。
我知道——
這是曾經那個還抱有一絲幻想的葉小瑤,在沉默和絕望中發出最後的痛苦掙扎。
但是,我只能掐滅這一絲苗頭。
這是現在葉小瑤所擁有的理智。
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統統都會變的,所有的善良都會和從前一樣,最後只能將我在期待中推進更深一步的地獄。
就像女主天生就擁有自己的男主。
那些人。
其他——所有的人,都會碰上自己的天命之人。
只有我葉小瑤生來就是被人嘲笑的五行雜靈根。
我已經不想再體驗最後依舊被放棄的無助。
我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離開的。
但是,我真的哭了。
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流淚。
當被刺痛心底最後的柔軟,我依舊顯得更像一個孩子吧。
我也不記得葉傾仙是什麼反應。
我只記得她一直盯著我,盯著我愈發痛苦的眼神,眸中是一種自己從未理解的逐漸震撼,如同漆黑夜空中驟然出現的雷霆,擁有一剎那醒悟的深深震撼。
她平生第一次接觸到自己從未了解過的人群。
葉小瑤從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她的痛苦。
她的軟弱,
她的堅強。
背後都有她曾經忽略的留下的影子。
葉傾仙望著前方逐漸離開的踉蹌身影,也許是剛剛聽到的回答過于震撼,讓她沒有說出任何一句回應的話語。
這位公認的九州第一仙子,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迷茫。
她的耳邊迴蕩著葉小瑤離開前最後的話語。
「葉傾仙。」
「你不是聖人。」
「你能拯救任何人,但是拯救不了我。」
「因為,我生來便是如此。」
「你離我太近了,這讓我很痛苦,請你以後離我遠一點……」
「你的光芒,你的聖潔,你的善良,你所謂的拯救,一切都讓我很痛苦,你明白嗎?」
「請放過我吧。」
天色突然黯淡下來。
少女一點點蜷縮在草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葉傾仙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
她深深低下頭顱,將腦袋埋進膝蓋裡面,「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幫你,就會讓你這麼痛苦。」
一個人到底經歷過什麼。
才會產生這種極端的想法。
這是葉傾仙心裏面不散的疑惑。
她緩緩站了起來,又擦拭了一下眼角。
天劍峰的半山腰,葉傾仙失魂落魄的離開。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剛剛葉小瑤流下的眼淚,以及徹底破碎又痛苦的眼神。
沒有人知道,一生本該順風順水,不會有任何痛苦和矛盾的女主,第一次經歷的手足無措,心裏面到底在想什麼事情。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葉傾仙渾渾噩噩的目光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不行。
她還是做不到放下。
葉小瑤你不是說我當不了一個聖人嗎?
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嘗試一點點融入你的生活。
烏雲不會迎來破曉之時,她也從來不是誰的救世主。
但是,葉小瑤。
至少還有一個人沒有放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