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傢伙兒都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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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拿著一支鉛筆,指著圖紙中央那個被分解成了幾十個獨立零件的諧振器核心:
「這是我們人類從沒有造過的東西。星條國造不出來,北極熊造不出來,全世界所有的神仙大拿加在一起,連圖紙都看不懂。」
圍在桌子周圍的幾個老技工和戰士們,頓時挺了挺胸脯,臉上露出了一抹掩飾不住的傲然。
「圖紙雖然邪乎,但落到手上,就是咱們的老本行。」
林建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粗糙結實的臉龐:
「第一,殼體。需要用高純度紫銅打造一個直徑三十公分的微波諧振腔。腔體內壁的粗糙度,必須達到鏡面級別,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劃痕!王師傅,這活兒交給你,用瀋陽工具機慢慢車,車完了用細砂紙和研磨膏給我手工拋光!」
王拐子看了一眼圖紙上的尺寸公差,冷笑了一聲:「零點零零五毫米公差是吧?林總,你小看鞍鋼八級工的手藝了。當年老子給原子能研究所車反應堆控制棒套管的時候,手抖一下我都得把自己手指頭剁了!交給我,兩個鐘頭,給你拋得能當梳妝鏡照出臉上的粉刺來!」
「好!」林建點頭,轉向另外兩個電工班的老戰士,「第二,微波激發源。老馬帶人去把後廚那台微波爐給拆了,把裡面的磁控管摳出來。但是注意,原裝的變壓器功率不夠,我們需要對它的高壓包進行二次改裝,把它的輸出頻率強行校準到歌者給出的基準頻率上——兩千四百五十兆赫茲,正負不能超過零點零一!」
「電工班保證完成任務!」兩個戰士啪的敬了個禮,轉身抄起螺絲刀和絕緣膠布就往外跑。
「第三,也是最核心、最要命的一道工序。」
林建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那個裝著空間晶體殘片的馬口鐵盒子拉到了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的落在了那幾枚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晶體上。
實驗室里原本嘈雜的議論聲,驟然消失了。
大傢伙兒雖然文化不高,但常年在夸父號上摸爬滾打,都知道這幾枚小石頭是林總從地錶帶出來的「命根子」,是零號院最後的家底。
「這東西,叫空間自旋晶體。」
林建看著王拐子:
「它非常硬,金剛石在它上面都留不下太深的劃痕;但它又非常脆,它的晶格是高維摺疊排列的,一旦切削時的受力角度偏了半度,它就會在內部發生應力崩解,瞬間碎成一堆毫無用處的粉末!」
王拐子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拇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其中一塊晶體的邊緣。
只輕輕一碰,王拐子的眼皮就猛的一跳:「這玩意兒……冷得出奇,摸上去跟冰塊似的,但骨子裡在抖……它在發顫!」
「它在跟微觀維度產生本能的振盪。」
林建拿起那柄特製的金剛石細齒手鋸:
「我們需要把它切割成十二個完全相同的五角十二面體微型晶體。每一個切面的夾角,必須嚴格保持在一百一十六點五六度!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
「這十二個晶體,就是未來引導弦能的十二根鎖鑰!」
「王師傅,你來掌鋸,我來給你報角度和進刀深度。咱們兩個人,手工切!」
王拐子深吸了一口氣,抓起脖子上掛著的毛巾,狠狠擦了擦兩隻手掌心裡的冷汗。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儀表車床前,拉亮了懸掛在車床正上方的那盞大號防爆照明白熾燈。
耀眼的白光瞬間傾瀉下來,將車床小巧的金屬夾頭照得一片雪亮。
「老子這輩子切過炮管,切過穿甲彈芯,切過火箭發動機噴管。」
王拐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旱菸燻黑的牙,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專註:
「今天,老子就陪林總,切一切這天底下最硬的外星骨頭!」
「開工!!」
林建一聲令下,整間實驗室瞬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戰場!
皮帶輪飛速旋轉的呼呼聲,機油滴在金屬導軌上的滴答聲,儀表車床主軸發出的低沉蜂鳴,瞬間撕碎了夸父號長達八百天的死寂!
王拐子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緊繃,那條瘸腿死死蹬在車床底座的鐵架上,雙手穩得像兩柄鑄鐵老虎鉗。
林建戴上了一副厚重的防輻射石英護目鏡,手裡捏著一把瑞士產的遊標卡尺和角度規,整個人幾乎趴在工件上方,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金剛石鋸條與藍色晶體接觸的那一個微小節點。
「進刀!零點一毫米!」
林建的聲音冷靜、短促,沒有一絲波動。
「嘎吱——!!」
極其刺耳、讓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在實驗室里驟然響起!
金剛石細齒與高維晶體劇烈碰撞,沒有火星,卻崩濺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細碎光屑!那些光屑在空氣中緩緩飄散,竟然沒有立刻熄滅,而是像螢火蟲一樣懸浮了足足兩秒鐘才緩緩淡去!
「好硬的骨頭!」王拐子咬著牙,腮幫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跟切淬了火的特種鎢合金差不多!」
「穩住!進給速度放慢一半!聽聲音!」
林建死死盯著切面:
「當聲音從尖銳變成沉悶的時候,說明遇到了內部空間褶皺,立刻停刀換角度!」
「明白!進刀零點零五……轉速降兩百!」
旁邊,老馬和幾個戰士正手忙腳亂的用噴壺往切削點上噴射著冷卻液。濃烈的白汽升騰而起,帶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但沒有任何人退後半步。
在這個沒有重力補償的冰冷深空深處,在這艘被全世界判定為「已經死亡」的漂移試驗艦上。
一群連肚子都吃不飽的龍國軍工人,就著昏暗的燈光,用一台老舊的車床,開始了一場足以改寫人類文明命運的手工雕刻!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車床旁邊的鐵盤子裡,多出了第一塊被切削完成的五角十二面體晶體。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在白熾燈下折射出如夢似幻的暗金色與深藍色交織的光芒,像是一顆被微縮了的璀璨星辰。
王拐子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汗水順著他的下巴砸在滾燙的車床鐵屑上,哧啦一聲化作一陣白煙。
但他沒有停。
他從兜里抓了一把粗鹽,直接塞進嘴裡嚼碎咽下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汗水,抓起鋸柄,再次咬牙吼道:
「下一塊!林總,報參數!!」
「好樣的!第二塊,基準面旋轉七十二度,仰角五十三點一三!進刀!!」
刺耳的切削聲再次撕裂了深空的寧靜。
到了後半夜。
整個夸父號似乎都感覺到了實驗室里傳出的奇特動靜。
幾個值班的雷達兵、後勤的炊事員,甚至連艦上的老衛生員都悄悄摸到了實驗室門外。他們扒在門縫上,看著裡面那台閃爍著微光的墨綠色車床,看著那個穿著破軍棉襖、眼神如電的年輕總師,看著滿地散落的銅屑和金色光芒。
沒有人說話。
大傢伙兒只是在冰冷的走廊里默默站著,胸口裡卻有一團沉寂了三年的烈火,在無聲無息的重新復燃。
當第十二塊晶體被王拐子用鑷子穩穩噹噹夾進鐵盤子的那一刻。
整座車床發出一聲疲憊的輕顫,皮帶輪緩緩停了下來。
王拐子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噗通一聲癱坐在後頭的木頭箱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兩隻手抖得連菸捲都捏不住了。
但他看著林建,滿臉全是泥污和油漬,卻咧著嘴笑得格外張狂:
「林總……十二塊……老子……老子一塊沒切廢!全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