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09章 拆雷達

  林建一把扯下護目鏡,雙眼熬得通紅,滿是血絲,但整個人卻散發出一股吞吐星河般的恐怖氣勢。

  他沒有休息。

  他大步流星走回總裝工作檯前。

  檯面上,老馬和電工班已經將那台改裝完成的微波爐諧振腔組裝完畢。

  那是一個通體泛著金紅色純銅光澤的圓柱形腔體,內壁被手工拋光得如同鏡面,十二個特製的石英卡座被極其精密的迴旋固定在腔體四壁上。

  林建帶上一副潔白的醫用脫脂棉手套。

  他拿起鑷子,夾起第一塊暗金色的空間自旋晶體,輕輕送入了第一個石英卡座。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輕微的卡扣聲響起。

  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接著是第二塊。

  第三塊。

  ……

  直到第十二塊晶體被穩穩嵌進最後一個卡座的瞬間!

  「嗡————!!」

  整座夸父號試驗艦的鋼鐵龍骨,在這一剎那,猛然發出了一聲無法用耳朵聽到、卻直接在所有人腦海深處轟然炸響的高維共鳴!

  原本昏暗無光的純銅諧振腔內部,十二塊晶體之間,竟然在沒有任何外部電源接通的情況下,憑空拉扯出了一道道比髮絲還要纖細萬倍的幽藍色電芒!

  那些電芒在空中交織、纏繞、跳躍,構成了一個自成一體、緩慢自旋的微觀拓撲幾何陣列!

  實驗室內的空氣,開始微微戰慄。

  周圍所有散落在桌面上的鐵屑、木屑、鉛筆碎屑,竟然違背了微弱的慣性引力,開始一粒一粒、緩緩從桌面上懸浮而起!

  老馬看傻了。

  王拐子看傻了。

  門外扒著門縫看的所有戰士們,徹底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林建站在總裝台前,雙手扶著工作檯的邊緣。

  他低頭凝視著那台通體粗糙、由破微波爐零件、瀋陽老車床和人工手磨晶體拼湊而成的古怪機器。

  在這台充滿了六七十年代重工業粗暴質感的外殼之下,人類文明有史以來第一台能夠撕裂神明鐵鎖、能夠從高維時空直接引流無窮偉力的「弦能諧振器」原型機——

  終於,手搓成型!

  林建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艙壁,望向了遙遠虛空中、那條劉洋正在浴血疾馳的航線,望向了更深處被高維陰影籠罩的太陽系。

  林建的嘴角,緩緩揚起了一抹睥睨星海的冷笑:

  「靜默者,你們的門……該開了。」

  十二塊晶體整整齊齊嵌進卡座的那一秒,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安靜。

  老馬兩隻眼珠子瞪得像銅鈴,王拐子光著膀子,手裡的金剛石銼刀懸在半空,連後背上淌下來的黑油汗都忘了擦。大傢伙兒全屏著氣,眼巴巴瞅著工作檯中間那個由破微波爐銅腔和石英座拼出來的玩意兒,等著它像傳說里的仙丹出爐一樣,平地起一陣驚雷,或者直接把屋頂給掀了。

  結果,足足過了五分鐘。

  那十二塊被王拐子用老車床生生切出來的五角十二面體晶體,除了藍汪汪的微光在彼此之間拉了幾道比蛛絲還細的電火花,再沒半點動靜。

  桌上那些剛才飄起來半寸高的鐵屑木渣,噗通噗通,全掉回了桌面上,摔起一小片灰塵。

  王拐子眨了眨眼,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自己那張被機油抹黑的老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轉頭瞅著林建,小心翼翼的壓低了嗓門:

  「林總……這就算是……完事了?高維大門開沒開我不知道,但我瞧著這動靜,怎麼跟早年間公社農機站里那台受了潮的單缸柴油機差不多?光哼哧不吐煙啊。」

  老馬也把腦袋湊了過來,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純銅諧振腔,吧唧了一下嘴唇:「林總,是不是咱後廚那微波爐的磁控管年頭太久,功率不夠?當年在半島打阻擊戰,連長教過我們,炸碉堡要是炸藥包填少了,頂多把敵人的機槍眼給燻黑,根本炸不開那層鋼筋水泥。要不……我去把動力艙備用柴油機的啟動電瓶給搬過來,直接拿兩百伏直流電給它硬懟上去?」

  林建看著這兩個急得抓耳撓腮的老部下,忍不住樂了。

  他摘下防輻射護目鏡,揉了揉被鏡框勒得發紅的鼻樑骨,指著工作檯上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圖紙和線頭,笑著罵了一句:

  「老馬,你當這是在陣地上拿爆破筒捅暗堡呢?還硬懟上去。高維弦能要是能用柴油機電瓶硬懟出來,當年星條國那幫在內華達沙漠裡建超大型粒子對撞機的洋專家,就不會集體在實驗室上吊了。」

  林建拉過一把掉了漆的摺疊木椅坐下,從兜里摸出半包被汗水浸軟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

  青灰色的煙霧在昏暗的白熾燈底下慢慢散開,實驗室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劣質菸草味和松香焦糊味。

  「這十二塊晶體,頂多算是咱們剛配好的一把鑰匙坯子。」

  林建吐出一口煙圈,用手裡的鐵起子敲了敲銅殼子,發出噹噹的脆響:

  「光有鑰匙坯子頂個屁用?你還得有鎖芯定位器、防抖彈簧、微波定向放大器、超高壓充能迴路,還有最要命的絕緣導能系統。現在這玩意兒,就像只有個發動機缸體,沒有化油器,沒有火花塞,連油箱都沒掛上,你們就指望它能拉著重炮爬坡?想得美!」

  王拐子一聽,嘴裡的旱菸差點掉在褲襠上,急得一瘸一拐上前兩步:「哎喲我的林大總師,那您倒是早說啊!還需要啥玩意兒?缺螺絲咱車螺絲,缺鐵板咱砸鐵板。鞍鋼三廠出來的八級鉗工,除了天上的活神仙老子車不出來,凡是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只要給圖紙,老子用刮刀也能給你刮出個活物來!」

  「缺的東西多了去了,而且一件比一件要命。」

  林建的臉色嚴肅了起來,他站起身,走到靠牆的那塊大黑板前,抓起半截白粉筆,在上面唰唰唰寫下了幾行大字:

  「第一,超高頻脈衝放大迴路。微波爐磁控管發出來的基準頻率太散,必須經過多級倍頻整流,把它壓縮成只有零點零零一微秒的超窄脈衝,才能把晶體的空間自旋給激發起來。」

  「第二,高壓瞬時儲能電容。我們需要在萬分之一秒內,把上萬伏的高壓電灌進諧振腔。咱們艦上的普通鉛酸電瓶,放電速度太慢,跟老牛拉破車一樣,根本頂不上用場。」

  「第三,也是最難搞的一道關口——耐超高維電弧擊穿的絕對絕緣層。」

  林建把粉筆頭重重按在黑板上,啪的一聲捏成了粉末:

  「高維能量一旦從裂縫裡被拽出來,哪怕只有頭髮絲那麼細的一股,它周圍伴生的高維靜電場也能在瞬間把常規的橡膠、塑料、酚醛樹脂燒成焦炭。如果沒有足夠強度的絕緣襯墊,能量剛露頭,整台機器連帶著咱們這間實驗室,就會當場被電漿炸成一個大火球!」

  這三句話一出來,實驗室里的溫度仿佛直接降到了冰點。

  老馬聽得直嘬牙花子。

  他雖然不懂微觀物理,但在部隊裡幹了大半輩子後勤和戰備,心裡比誰都清楚夸父號現在是個什麼家底。

  這艘試驗艦在暗無天日的深空里孤零零飄了整整三年,早就彈盡糧絕了。倉庫里的備件箱早被翻成了空殼,能吃的壓縮乾糧都見底了,戰士們每天就靠著脫水土豆和維生素片吊著命,連擦槍的棉紗都要洗乾淨了反覆用三遍。

  到哪兒去弄超高頻放大器?

  到哪兒去搞上萬伏的高壓脈衝電容?

  又到哪兒去找那種連外星科技都能防得住的高級絕緣材料?

  「林總……」老馬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乾,「這……這巧婦實在難為無米之炊啊。要不,我帶兩個兵,去把艦載雷達的主機給拆了?雷達高頻頭上好像有幾個大功率速調管。」

  「拆雷達?虧你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