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機械震動，而是整片空間都在劇烈共振的高維低鳴！
控制室地面上的灰塵被震得懸浮起來，頭頂懸掛的幾十盞防爆白熾燈瘋狂搖晃。透過地下的防輻射鉛玻璃，可以看到那座盤踞在最底層的巨型真空室內，原本柔和的核聚變等離子光芒驟然暴漲！
數以億計的熾白光絲被狂暴的磁場強行擠壓、扭曲、匯聚！
整整一座超大型受控核聚變反應堆一年積蓄的磅礴能量，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尺度內，被壓縮成了一根細長到了極致的能量尖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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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八……」
大廳里的喇叭在大聲倒數。
嚴衛國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三！」
「二！」
「一！」
「點火！！」
轟！
沒有火光，沒有黑煙，甚至沒有常規爆炸時那種撕裂耳膜的氣浪聲。
整座戈壁灘的天地，在這一瞬間徹底失聲了。
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那一剎那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力量生生抽離！
緊接著，一道無法用任何色彩來定義的耀眼白光，從那柄斜指天穹的「太陽之矛」噴口中悍然轟出！
那道光太亮了。
亮得哪怕是隔著三層防輻射濾光護目鏡，控制大廳里的所有人依然感覺眼前一片雪白，視網膜上只剩下一片純粹到了極點的光輝！
天地之間，仿佛被人生生插進了一根連接九天與黃泉的通天白柱！
那道由接近光速的高能粒子流構成的毀滅長束，劃破了戈壁灘深秋的長空。由於速度快到了極致，空氣中的氮氣和氧氣甚至來不及發生燃燒膨脹，就被直接撕碎了核外電子，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筆直、冰冷、晶瑩剔透的真空等離子尾跡！
三十五公里的距離，對於光速而言，連眨眼的資格都沒有。
萬分之零點一秒後。
那道純白的粒子束，毫無阻礙的貫穿了那座傲立在荒原上的黑石峰。
沒有驚天動地的碎石崩飛，沒有翻江倒海的火海烈焰。
在絕對的能量密度面前，所有的物理法則都被強行改寫成了最純粹的毀滅。
數十萬噸重、堅硬無匹的花崗岩與玄武岩山體，在接觸到白光的瞬間，連一微秒的熔化過程都沒有經歷。
晶格崩解，原子離解。
整座數百米高的山峰，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遮天巨手拿著橡皮擦，在畫布上輕輕抹了一下。
它就那麼當著所有潛望鏡和高速攝影機的面……直接汽化了。
熾熱的高溫等離子體甚至來不及形成蘑菇雲，就化作了一道沖天的青白色氣浪，直插數萬米的高空對流層，將整片天空的雲層生生轟出了一個直徑數十公里的巨大空洞！
足足過了五秒鐘。
轟隆隆隆隆——！
那遲來的狂暴雷鳴，才如同天崩地裂般從天際狂卷而來！
衝擊波裹挾著砂石，像海嘯一樣拍打在基地的外圍裝甲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控制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觀測潛望鏡里傳回來的實時畫面。
原本黑石峰聳立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山峰，沒有碎石，甚至沒有山丘。
原地只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巨型環形天坑。天坑的邊緣光滑如鏡，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一種被數千萬度超高溫瞬間琉璃化的奇異七彩光暈。
微風吹過，荒原上一片平坦。
那座亘古長存的山頭，就這麼被硬生生從地球的表面抹去了。
「咕咚。」
不知道是誰，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
韋伯整個人從行軍床上出溜了下來，癱坐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手裡的搪瓷大飯盒噹啷一聲掉在一旁，滾出老遠。
這位看透了歐洲文明興衰的大哲學家，此時嘴唇毫無血色，眼神呆滯的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平線，用發顫的德語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神罰……不，這不是神罰……這是人造的神跡……上帝徹底退位了……」
「老……老宋……」嚴衛國扶著操作台，兩隻腿肚子不受控制的打著擺子，他摘下眼鏡，揉了揉被強光刺得生疼的眼睛，「咱們……咱們把山……打沒了？」
老宋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手裡的紅色通話器啪嗒一聲掉在了操作台上。
這位在西北大漠裡埋頭苦幹了三十年的老軍工人，忽然抬起粗糙乾裂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臉。
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面頰，毫無徵兆的流淌了下來。
緊接著，狂歡如同山洪爆發一樣，瞬間掀翻了整個控制大廳的屋頂！
「成了！！我們成了！！」
「打沒了！整座山都給轟成灰了！！」
「毛主席萬歲！！龍國工業萬歲！！」
無數的圖紙、計算草稿被年輕的科研人員狂笑著扔向半空，像是一場白色的大雪在地下室里飛舞。
人們互相擁抱著，撞擊著，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工程師甚至抱頭痛哭，把身上的藍布大褂撕扯的變了形。
趙大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防爆門後頭鑽了進來，這位鐵打一樣的八級鉗工，此時手裡拎著一把大扳手，咧著滿嘴黃牙，笑的鼻涕眼淚全糊在一塊，衝上去一把抱住了老宋，兩個老頭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
整個燧石基地，徹底沸騰了。
而在這片狂歡的海洋正中心，陳遠志依舊站在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
他的軍大衣在通風口的勁風中獵獵作響。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片被汽化的山峰留下的琉璃深坑，眼神深邃得如同頭頂這片浩瀚的蒼穹。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嶄新的紅星煙，就著桌上的火柴劃拉了一聲。
火苗跳躍，青煙升騰。
陳遠志深深的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灌進肺里，讓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防護鋼板，望向了遙遠的東方，望向了那片巍峨蒼茫的秦嶺山脈。
良久，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將軍，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又極其驕傲的笑意。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沙啞的低語道：
「老林，你看到了嗎？」
「我們有了自己的長矛。」
「雖然還不夠鋒利……但至少，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不用再擔心被天上的鬼怪摘了腦袋。」
「我們……能夠保護自己了。」
……
三天後。
一則看似極不起眼的新華社電訊通稿，悄無聲息的刊登在了龍國各大報紙的第四版中縫裡。
標題起得極其低調，甚至透著一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官樣文章氣息——
《我西北某綜合科研試驗區成功進行地基超高能流體地質疏通試驗》。
正文不過短短兩百個字，用極其平淡的口吻寫道：
「……近日，我軍科研工作者在西北腹地，針對地質災害隱患及複雜岩石結構的工程清除技術，進行了一次多學科綜合驗證。試驗採用全新定向物理能量傳導方式，安全、高效、環保的對一處嚴重阻礙區域規劃的孤立荒山進行了物理降解。各項參數均達到預期設計指標，未造成次生環境污染……」
報紙發出來的時候，四九城的胡同大爺們正端著豆汁兒，就著油條看著報紙，嘴裡還念叨著：「嘿，現在的地礦隊可真能折騰，炸個石頭山還整出這麼多詞兒來，什麼叫物理降解啊？不就是多塞了幾箱雷管炸藥嘛！」
普通老百姓看不懂，但大洋彼岸的這群人，卻把整張報紙都快看穿了。
鷹醬，五角大樓地下最深處的情報分析中心。
空氣陰冷的像停屍房。
幾名身穿筆挺軍服、掛著滿肩金星的鷹醬陸軍和空軍將領，圍在一張巨大的透光燈箱前，一個個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燈箱上，擺著由最新型「鎖眼」軍用偵察衛星在八萬米高空拍攝的超高解析度底片。
那是三天前戈壁灘的對比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