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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把長矛推上去

  「師父,我來替您推兩刀吧。」旁邊的小徒弟端著機油壺,眼圈通紅,「您這腰犯了老寒腿,站了整整十六個小時了。」

  「滾一邊待著去。」趙大山眼睛死死盯著切削刃,嘴裡含糊不清的罵了一句,「這套筒是要裝在定向能量噴口最外層的箍圈,圖紙上標的公差是正負零點零零三毫米。現在全國就這麼一台老車床能吃下這麼大的工件,你小子手腕子發虛,這一刀下去要是啃了刀,老子把你皮扒了也賠不起!」

  陳遠志和老宋悄悄走到了工具機旁邊,誰也沒有出聲打擾。

  車間裡只剩下車刀切削高強度合金時發出的刺耳滋滋聲,像是有無數隻鐵蠶在啃食桑葉。

  足足過了半個鐘頭,伴隨著最後一聲極輕的金屬滑音,車床的主軸緩緩停了下來。

  趙大山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在鐵屑堆里。陳遠志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去,一把扶住了老漢的胳膊。

  「趙老哥,辛苦了。」陳遠志的聲音很輕,帶著打心底里的敬重。

  趙大山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皮,瞅了陳遠志一眼,咧開滿是黃牙的嘴樂了:「喲,陳大部長來查崗了?沒給咱們龍國工人丟臉。拿遊標卡尺和千分尺來,量!」

  嚴衛國帶著兩個技術員,拿著高精度的進口機械千分表,圍著那個直徑近兩米、散發著刺鼻切削油氣味的巨大金屬圓環,前前後後測了整整十二個基準點。

  指針在刻度盤上微微晃動,最後穩穩停在了紅線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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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差……千分之零點零零二!」嚴衛國猛的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比設計指標還要高出一個精度等級!」

  車間裡原本屏住呼吸的幾十個工人和徒弟,轟的一聲喝起彩來。

  趙大山從脖子上扯下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黑油,一把推開小徒弟遞過來的白開水,指著陳遠志:「少跟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表揚。當年打錦州,老子在搶修連,你老陳欠老子兩瓶通州老窖,到現在還沒兌現。等這根大長矛造出來,你小子要是拿不出酒來,老子直接拿扳手敲你的腦殼!」

  陳遠志哈哈大笑,一把攥住趙大山滿是老繭的手:「趙老哥,你放心!只要這東西能響,別說通州老窖,老子拼著挨處分,去後勤部茅台庫房裡給你偷兩箱陳釀出來!」

  整整一年的光景,就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基地里,一寸一寸的熬了過去。

  戈壁灘上的荒草綠了又黃,黃了又被白雪覆蓋。

  在這一年裡,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著盧村的動靜。星辰使徒在盧村的意識網絡被重創後,陷入了詭異的死寂,但暗地裡的暗流卻洶湧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洋彼岸的鷹醬情報機構,如同發了瘋一樣在全世界搜集一切與高能物理相關的異常情報。

  他們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他們隱隱感覺到,那頭沉睡在東方的大陸巨龍,並沒有因為基礎科學被微觀鎖死而停下腳步,反而在戈壁灘的最深處,磨礪著某種足以刺穿整個天穹的兇器。

  而在燧石基地,無數的難題像是一座座看不見的大山,橫在所有人的面前。

  沒有大型數控工具機,八級工人們就用手工車刀、刮刀、自製土研磨膏,一點一點把成噸重的石墨透鏡打磨的光滑如鏡;

  沒有超大規模集成電路來做微秒級的發射同步控制,老宋就帶著嚴衛國,硬是用幾十萬個國產電子管和水銀延遲線,搭出了一套龐大得如同迷宮般的繼電器同步控制矩陣;

  超導線圈降溫需要的液氦不夠,地質勘探大隊和化工廠的工人就在冰天雪地里,用土法低溫分餾,日夜不停的趕工提純。

  在這片寸草不生的荒漠裡,沒有任何所謂的神跡,也沒有來自高維使徒的慈悲施捨。

  有的只是大白菜、窩窩頭、濃茶、捲菸,以及幾萬名龍國軍工人被汗水浸透的棉大衣。

  一九八八年,秋。

  塞北的風,已經帶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戈壁灘深處,天高雲淡,瓦藍瓦藍的天幕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在距離燧石基地三十五公里外的一片開闊盆地邊沿,一座孤零零的廢棄花崗岩山峰橫亘在地平線上。

  那座山當地人叫黑石峰,整座山全是由億萬年風化不掉的堅硬玄武岩和花崗岩構成,寸草不生,黑黢黢的像是一頭趴在荒原上的遠古怪獸。

  而在燧石基地的主陣地上,平日裡偽裝成荒漠丘陵的三號防風閘門,此時已經緩緩向兩邊退開。

  地表之下,伴隨著一陣低沉沉雄渾的液壓伺服電機嗡鳴,一個龐然大物正一點點被重型升降平台推向地面。

  那是一組造型極其粗獷、通體散發著冷冽暗灰色金屬光澤的巨型定向能量發射裝置。

  它的外形像是一柄被硬生生放大了上萬倍的重型反坦克戰戟,八道足有兩人合抱粗細的磁流體約束超導環緊緊箍在主發射管外側。數不清的冷凝管和高壓供電線路像鋼鐵的肌肉經絡,深深扎進下方的地下豎井之中。

  發射管的管口,沒有常規火炮的膛線,而是一圈深不見底、散發著幽幽藍黑光暈的高純度晶化石墨透鏡。

  陽光照在冷硬的金屬外殼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嚴寒芒。

  這就是「太陽之矛」。

  歷時整整一年的極限壓榨與手工鍛造,這柄人類在物理學廢墟上用血肉之軀鑄造的長矛,終於第一次露出了鋒芒。

  主控制室內,空氣粘稠得幾乎讓人窒息。

  幾十塊綠瑩瑩的示波器屏幕在昏暗的地下大廳里閃爍,水銀繼電器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像是一顆正在倒計時的巨大心臟。

  老宋坐在總工程師的席位上,兩隻手死死抓著操作台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嗓子早就喊啞了,桌上的大茶缸里泡著濃得像墨汁一樣的苦丁茶,一口都沒動。

  嚴衛國站在主射控屏前,手裡捏著紅藍鉛筆,因為過度緊張,鉛筆的木質外殼幾乎要被他捏碎。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又滑了下來,他連推都顧不上推一下。

  韋伯縮在大廳角落的一張行軍床上,雙手胸前交叉,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阿門一會兒無量天尊,顯然已經緊張到了神志不清的邊緣。

  而在所有人的正前方,陳遠志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淵渟岳峙的立在巨大的防彈鋼化玻璃觀察窗前。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的泛白的呢子軍大衣,手裡掐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紅星煙,菸灰結了長長的一截,他也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穿過潛望式光學反射鏡,死死鎖定在數十公里外那座孤寂的黑石峰上。

  「報告!一號超導線圈預冷完畢!液氦溫度達到絕對零度以上四點二度!」

  「二號、三號磁流體儲能飛輪達到額定轉速!儲備動能三點二億焦耳!」

  「靶區淨空!方圓八十公里所有人工觀察哨撤至地下工事!雷達信道全封閉!」

  「燧石核心主反應堆……進入全功率受控臨界狀態!」

  傳令參謀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促,每一次匯報,都在控制大廳里激起一陣壓抑的心跳聲。

  陳遠志緩緩抬起手,將嘴裡剩下的半截菸頭掐滅在旁邊的金屬欄杆上。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嘴角卻緩緩咧開了一抹近乎野蠻的弧度。

  「當年在半島,鷹醬跟老子玩范弗里特彈藥量,把老子的陣地削下去兩米厚。」

  陳遠志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猛的轉過身,洪亮的大嗓門如同平地驚雷般在大廳里炸響:

  「把老子的長矛,推上去!」

  「各單位注意!三十秒倒計時!」老宋一把抓起紅色通話器,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啟動真空室偏偏轉主閥!能量注入!」

  嗡——!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轟鳴聲,從基地最深處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