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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咱們工人有力量

  「準備進行全功率參數注入。」

  林舟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如天憲轟鳴,霸氣凜然:

  「等老陳在戈壁灘上把那群蒼蠅拍死之後,就輪到我們,去把天上的那群所謂『神明』……拉下來清算了。」

  戈壁灘的風,硬得像砂紙,刮在臉上生疼。

  放眼望去,除了黃沙就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紅柳鹼灘。燧石基地的大鐵門前頭,那根用來掛高音喇叭的洋灰電線桿子,在八級大風裡被吹的嗚嗚作響。

  大喇叭里正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高亢的銅管樂夾雜著刺啦刺啦的電流雜音,把整個地下工程的換氣井震的直顫。

  工地上,幾十輛解放牌卡車排成長龍,車斗里全是帆布蓋著的大傢伙,排氣管噴著黑煙,在戈壁灘上碾出深深的轍印。

  「都給老子麻利點!」

  陳遠志站在一處高出地面半截的混凝土通風堡上,身上披著一件洗的泛白的將校呢軍大衣。大衣的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粗線織的草綠色毛衣。他嘴裡叼著半截紅星煙,兩隻手叉在腰上,扯著破鑼似的大嗓門往下喊。

  「慢騰騰的像什麼樣子?當年老子帶著全連在半島上打穿插,零下四十度的大雪天,一晚上兩條腿跑了一百四十里地,天亮前照樣摸到鷹醬的指揮所後腦勺上,端著刺刀把他們那個王牌團打成了縮頭烏龜!現在就卸幾車石墨構件,你們要是給老子拉了跨,中午的豬肉燉粉條,誰也別想聞著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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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正指揮吊車卸貨的老宋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黃沙,衝著上頭啐了一口。

  「陳大嗓門,你少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可是高純度各向同性石墨,脆的很!要是磕破了一道縫,回頭上千安培的等離子流灌進去,當場就得炸成一鍋碳灰!你當是在後方修馬車呢?趕緊給老子滾下來,指揮部里算盤都快打冒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吹當年的牛皮!」

  陳遠志嘿嘿笑了一聲,也不惱,順著鋼爬梯刺溜一下滑了下來。

  帆布軍膠鞋踩在沙地上,帶起一小團塵土。他拍了拍老宋的肩膀,順手把兜里剩下半包皺巴巴的紅星煙塞進老宋懷裡。

  「老宋,發什麼火嘛。這不是趕工期嘛,星辰會那幫藏在陰溝里的耗子,手裡掐著不知道哪兒撿來的外星鐵皮,正滿世界打探咱們的虛實呢。咱們手腳要是慢了半拍,人家的隱形刺客貼著地皮抹過來,咱們連個還手的家什都沒有。」

  老宋接過煙,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嘆了口氣:「你說的輕巧。要在燧石的真空室外壁上加裝定向能量發射裝置,這事兒打從人類有了物理學開始,就沒人幹過!」

  兩個人一前一後,掀開厚重得能擋住手榴彈破片的帆布防風門帘,鑽進了燧石基地的總裝車間。

  門帘一落下,外頭呼嘯的風沙聲頓時被隔絕在了三米厚的鋼筋混凝土牆外。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機油味、電焊松香味和濃濃旱菸味的熟悉氣息。

  整個主車間足足有三個足球場那麼大。原本為了維持全球意識廣播網的巨型真空腔體,像一顆沉睡的黑色心臟,盤踞在車間正中央。

  而此時此刻,這顆心臟的四周,搭滿了密密麻麻的鋼管腳手架。成百上千名穿著藍布工裝、戴著勞保手套的工人正在上面螞蟻搬家似的忙碌。

  腳手架的最頂端,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正拿著水平儀和皮尺,小心翼翼的對著真空室的外壁進行複測。

  車間角落裡,擺著四張拼起來的長條會議桌,上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工程圖紙。幾十個戴著套袖的技術員,手裡拿著算盤,噼里啪啦的撥動聲連成了一片,響的就像幾十挺轉管機槍在同時開火。

  嚴衛國正趴在桌子正中央,眼圈黑得像抹了鍋底灰。

  他鼻樑上那副用白膠布纏了三圈的黑框眼鏡,因為出汗,正一個勁的往下滑。他顧不上扶,手裡攥著一截紅藍鉛筆,在一張足有兩米長的硫酸紙上飛快的寫著公式。

  「小嚴,怎麼樣了?」陳遠志大步走過去,拉過一張掉漆的木摺疊椅坐下,順手端起桌上的大茶缸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陳副部長,宋總工。」嚴衛國抬起頭,兩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頭卻亢奮得嚇人,「理論模型基本跑通了。但是工程實現上,卡在了第一道關口。」

  「什麼關口?」陳遠志放下茶缸,神色一肅。

  嚴衛國把手裡的鉛筆重重戳在圖紙的中心點上:「約束磁場的梯度問題。」

  「燧石內部是超大規模的受控核聚變反應,平時通過引力透鏡向外釋放平緩的共振脈衝。但要把這股毀天滅地的能量匯聚成一束定向發射的高能粒子流,速度提到接近光速,就必須在離開真空室的一瞬間,施加一個峰值達到四十特斯拉的瞬態偏轉磁場。」

  嚴衛國指著旁邊畫的密密麻麻的截面圖:「發射裝置的外壁必須承受住上億度的高溫等離子衝擊,同時內部的超導線圈不能發生任何磁通跳躍。如果磁場偏哪怕千分之零點一度,這道粒子流就不會射向天空,而是會像一把切黃油的快刀,在萬分之一秒內把咱們整個燧石基地連同方圓十里的地殼,齊刷刷切成兩半!」

  車間裡幾個年輕的技術員聽到這話,手裡的算盤珠子都下意識的頓了一下。

  氣氛一下子有些發緊。

  站在後頭的韋伯,原本正抱著一個搪瓷大飯盒,蹲在牆角呼嚕呼嚕吸溜著雜糧麵條。聽到嚴衛國的話,這老頭嚇的一哆嗦,筷子裡的兩根鹹菜刺溜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

  韋伯現在已經完全換了一副行頭。

  身上那套原本從漢斯貓帶過來的定製西裝早就不知道塞哪兒去了,如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六五式軍干服,領口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腳上踩著一雙大頭皮鞋,除了滿臉的大鬍子和高鼻樑,走在基地里活脫脫就是一個老華僑機械師。

  「我的上帝……」韋伯彎腰把鹹菜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又塞進嘴裡,操著一口帶著濃重西北腔的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嘟囔起來,「嚴,你這根本不是在造武器,你是在把撒旦裝進鐵皮桶里,然後打算用錘子敲他的屁股!」

  陳遠志扭頭瞪了韋伯一眼:「老韋,別在這一驚一乍的。當年鷹醬把幾十萬噸凝固汽油彈往我們頭頂上倒的時候,老子連撒旦他親爹都不怕!少在這念洋經,你要是閒著,去幫小周他們校對一下高能電容器的絕緣參數!」

  韋伯咧嘴笑笑,咽下嘴裡的麵條,趕緊舉手投降:「陳,我只是出於嚴謹的哲學考量。不過不得不承認,你們這幫龍國人的膽子,比當年史達林格勒的毛熊還要大十倍。」

  「廢話少說,老趙人呢?」陳遠志轉頭問老宋。

  「後頭三車間呢。」老宋揉了揉太陽穴,「從昨天下午拉來那批特種合金棒料開始,趙大山就在車床跟前沒挪過窩,說是誰勸跟誰急。」

  陳遠志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塵:「走,去看看咱們的八級工寶貝疙瘩。」

  三車間是整個基地的機械加工中心。

  這裡原本是掏空山體修建的地下掩體,通風管道里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

  車間深處,一台從東北第一重型機械製造廠特批運來的巨型立式臥式重型車床正發出沉悶的低吼。

  六十歲的老鉗工趙大山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白毛巾,後背上兩道觸目驚心的彈片傷疤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手裡捏著一把特製的長柄刮刀,整個人幾乎貼在飛速旋轉的超導外壁金屬套筒上。

  鐵屑如同金色的髮絲一樣從刀尖捲曲著脫落,落在地上堆成了厚厚的一層。車間裡的照明燈光打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他也只是狠狠眨巴一下,手上的力道沒有半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