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衛國把手裡的牛皮紙本子啪的一聲攤開在沙盤上，正好蓋住了那張敵情通報。
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用原子筆畫出來的三維矢量圖，複雜的偏微分方程鋪滿了整整三頁，最中間的核心位置，用粗黑的線條畫著一個巨大的喇叭狀錐體。
「首長，星辰會為什麼敢用自殺飛行器來炸咱們？」嚴衛國指著圖紙，聲音清脆有力，沒有半點打顫，「因為在他們的算盤裡，燧石基地就是一個老老實實呆在地底下的變電站！是一個只會往全天候廣播意識波、沒有半點反抗能力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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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咱們被物理學鎖死了，造不出能看破隱形的高精度雷達，造不出能攔截超高空飛行器的雷射炮，所以他們吃准了咱們只能像烏龜一樣，縮在混凝土殼子裡等著挨炸！」
嚴衛國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既然常規的雷達抓不住它，既然防空飛彈追不上它，我們為什麼還要老老實實的當個靶子？為什麼不把燧石……變成一件武器？！」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遠處電纜里的電流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被嚴衛國這句話給掐滅了。
老宋張著嘴，手裡的菸頭啪嗒一聲掉在了棉鞋面上，把鞋面燒出了個黑窟窿，他愣是沒覺得燙。
「你……你說什麼胡話呢？！」老宋失聲喊了出來，「把燧石變成武器？！燧石是高維能量核心！是維持全人類意識防禦網絡的唯一心臟！它的內部全是不穩定的反相位晶格，平日裡咱們維持它的能量平衡，哪怕多輸入半個安培的電流，都得提心弔膽好幾天！你把它當炮彈打出去？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韋伯在旁邊聽著翻譯，整個人更是嚇得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抱著那個掉瓷的大茶缸語無倫次：「瘋了……上帝啊，這些龍國科學家全是瘋子！燧石一旦發生能量暴走，其引力坍塌釋放出來的能量，能把整個地球的大氣層都給撕裂一塊！這是自殺！徹頭徹尾的自殺！」
面對老宋的咆哮和外國大哲學家的尖叫，嚴衛國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他甚至從兜里掏出半截紅藍鉛筆，在牛皮紙本子上飛快的寫下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矩陣變換公式。
「宋總工，您看這裡。」嚴衛國的聲音異常平靜，透著一種純粹的科學自信，「燧石確實不穩定，那是因為平時我們為了讓意識共鳴波覆蓋整個星球，採取的是全向散射模式。這就好比是一盞掛在屋頂上的煤油燈，光線照向四面八方，力量自然分散，而且極其容易受到外界湍流的擾動。」
嚴衛國手裡的鉛筆重重一點，在那個喇叭狀的錐體上畫了一道粗暴的直線，筆尖幾乎要刺破紙張！
「但如果我們改變思路呢？我們不在基地外圍布置常規攔截，我們在燧石的主能量噴射井口，安裝一套由高純度石墨和超導線圈構成的磁流體定向約束透鏡！」
「當星辰會的隱形飛行器進入戈壁灘空域的那一刻，我們不再全向廣播，而是將燧石在千分之一秒內產生的全部高維意識能量，通過約束透鏡，定向壓縮成一道只有三度夾角的能量束，朝著天空直接打出去！」
嚴衛國猛的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遠志。
「首長！它隱形，它吸波，它利用高維扭曲藏在空氣里！可它終究是由物質構成的！只要它在宏觀宇宙的物理空間裡存在，當一道攜帶著數十億人類意識共振能量、溫度超過太陽核心表層數千倍的高維脈衝掃過去的時候——」
「根本不需要雷達去鎖定它的具體坐標！不需要知道它是扁的還是圓的！在這一束能量面前，整片天空都在共鳴！它所有的外星吸波塗層、所有的微型反物質電路，都會在瞬間被高頻意識震盪給撕成最基礎的原子碎片！」
「他藏得再深，還能藏得過太陽的光？！」
嚴衛國的話音在大廳里迴蕩，擲地有聲。
老宋呆呆地看著牛皮紙上的公式。作為一個搞了一輩子無線電和工程物理的老專家，他剛才的第一反應雖然是荒謬，但當他的目光順著嚴衛國寫下的那一行行動力學偏微分方程看下去的時候，老宋那雙通紅的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
「偏轉磁場……利用超導線圈作為約束邊界……用石墨作為減速劑……」老宋趴在桌子上，手指頭神經質的在桌面上敲擊著，嘴裡喃喃自語，「這……這他娘的理論上竟然真的行得通！不是用常規的炸藥或者動能去撞，是用純粹的高能脈衝洗地！只要掃中，管你是什麼外星妖魔鬼怪，一概化成灰！」
老宋猛的抬起頭，一把抓住嚴衛國的衣領：「可是穩定性呢？！約束透鏡反衝回來的能量怎麼處理？！如果主核心承受不住反衝壓力，整個反應堆會直接熔融！」
嚴衛國咬了咬牙，鏡片後的雙眼沒有絲毫退縮。
「會有風險！反衝壓力可能會燒毀咱們三號機房的所有超導線圈，甚至可能讓燧石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陷入低功率休眠！但是宋總工，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等敵人的隱形自殺機撞進豎井，我們連冒風險的機會都沒有了！」
嚴衛國轉過身，挺起胸膛，正面對著一直沒說話的陳遠志，雙腳啪的併攏。
「陳副部長！我們龍國的軍工人，打從在馬蘭灘上搞兩彈一星開始，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革命？！如果成功了，我們將擁有一件人類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絕對武器！一件足以擊穿蒼穹、震懾所有域外強敵的武器！」
所有人的目光，這一刻全都匯聚到了陳遠志的身上。
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將軍，站在沙盤前，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看著嚴衛國畫出來的那柄刺向蒼穹的黑色長矛，手指肚在粗糙的圖紙上緩慢的摩挲著。
大廳里的空氣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排風扇沉悶的嗚嗚聲。
足足過了五分鐘。
陳遠志從大衣兜里掏出了軍用銅製煙盒，啪嗒一聲打開，抽出一根新的紅星煙，就著老宋手裡的半截火柴點燃。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遮住了他的眉眼。
然後，陳遠志抬起頭，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狠厲、極其霸道的冷笑。
「當年在長津湖，老子那個連被鷹醬的飛機用炸彈犁了三遍，凍死了一半，炸死了一小半。剩下的人，端著沒有子彈的刺刀，硬生生把他們的機械化步兵營給趕出了陣地！」
陳遠志猛的一巴掌拍在嚴衛國的肩膀上，那巨大的力道讓年輕科學家的身子晃了晃，但嚴衛國硬是咬著牙挺住了。
「好小子！有種！像咱們龍國軍工大院裡出來的種！」陳遠志的大嗓門轟然炸響，「光挨打不還手，從來不是咱們龍國軍隊的規矩！他們想搞偷襲，想讓咱們人類當縮頭烏龜，老子偏要把這烏龜殼子掀了，給他們亮出兩顆帶血的獠牙！」
陳遠志猛地轉頭，衝著老宋厲聲喝道：
「老宋！聽我命令！」
老宋啪的挺直了腰杆：「在！」
「調動基地所有的八級工！調動第一重型機械製造廠運來的全部超導備件！哪怕把家底全拼光了，也得給我在七天之內，把這套定向透鏡給老子裝在主豎井上！」
陳遠志的眼中閃爍著如烈火般的戰意，一字一頓，殺氣沖霄：
「就按小嚴說的辦！將燧石改造成一件武器！一件屬於我們人類自己的……太陽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