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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只能延緩

  「天哪……」韋伯捂著嘴,聲音顫抖得厲害,「他們這是要魚死網破!燧石是目前全人類唯一的共鳴錨點,如果燧石被摧毀,整個意識防禦網當場就會徹底黑掉。到時候……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會再次淪為使徒腦波收割的牲口!」

  陳遠志沒理會韋伯的慘叫,他死死盯著那份電報,眼神冷的像外頭戈壁灘三更半夜的霜凍。

  「打從三十多年前在半島上,老子帶著連隊在松骨峰把鷹醬的王牌步兵師按在雪窩子裡狠揍開始,這幫雜種什麼時候消停過?」

  陳遠志冷笑了一聲,一把將電報拍在大案板上。

  「打不過正規戰,就跟老子玩偷雞摸狗的自殺襲擊。當年他們出動了幾千架次轟炸機,把鴨綠江大橋炸成了麻花,老子們一把炒麵一把雪,照樣把他們推回了三八線南邊!現在想動老子的燧石基地?他們長了幾副膽子?!」

  陳遠志猛的轉過身,將校呢子大衣的下擺甩出一道凌厲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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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宋!小周!傳我的軍令!」

  大廳里所有的參謀和技術骨幹啪的齊刷刷站了起來。

  「第一,戈壁灘方圓五百公里,所有雷達站、防空飛彈營,全部進入特級戰備!把咱們新造的紅旗二號甲改防空飛彈拉出來,雷達二十四小時開機,高壓電網通電!就算是只麻雀從天上飛過去,也得給老子照出公母來!」

  「第二,調動駐蘭州軍區的兩個高炮師,在燧石基地的外圍峽谷、山口、風蝕林地帶,全線構築雙聯裝五七毫米高射炮和三七高炮陣地!每隔五百米設一個人工觀察哨,配大口徑對空探照燈,配望遠鏡,配雙筒獵槍!他們隱形不是吸雷達波嗎?老子就不信他們能把人的肉眼也給吸瞎了!白天看影子,晚上聽動靜!」

  「第三,命令基建工兵團,立刻封鎖一號到六號排氣豎井!用重晶石鉛板混凝土,給我把地表防護罩往厚了澆!原來是三米,現在給老子加蓋到六米!把防原子彈工事的規格拉滿!」

  陳遠志一口氣下完了三道命令,中氣十足的大嗓門震得指揮大廳頂上的通風管道嗡嗡作響。

  「是!保證完成任務!」傳令參謀抓起電話機的手柄,拼命搖動起手柄,大廳里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叫聲。

  大廳里的氣氛一下子沸騰起來,工兵的號子聲、電話鈴聲、卡車發動的轟鳴聲,交織成了一片戰爭機器開動時的渾厚交響。

  然而,看著熱火朝天的人群,老宋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結。

  等參謀們都散開去傳達命令之後,老宋走上前,伸手拉住了陳遠志的胳膊,把他拽到了戰略沙盤的背風處。

  老宋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紅星煙遞過去,拿出火柴,劃拉了一聲。火苗在風裡竄了竄,照著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軍工滿是溝壑的臉。

  陳遠志吸了一大口煙,青白色的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老宋,你肚子裡還憋著啥屁,放。」

  老宋吐掉嘴裡的菸絲,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老陳,你剛才下的命令,提氣是提氣。可你我心裡都有數,這叫病急亂投醫。」

  陳遠志眼神沉了一下,沒吭聲。

  老宋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沙盤上那道代表著茫茫祁連山和戈壁峽谷的土黃色沙堆上狠狠劃了一道線。

  「咱們的高炮再密,防空飛彈再狠,那也是打常規戰的底子。」老宋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三十年前,咱們在半島把鷹醬打趴下,靠的是鋼鐵意志和不要命的穿插。後來咱們造原子彈,造氫彈,造核潛艇,全靠咱們龍國工人白手起家,土法上馬,用算盤和車床硬生生砸出來的家底!」

  老宋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神色無比沉重:「可現在不同了。物理學……被那幫使徒給鎖死了啊。」

  陳遠志夾著煙的手指頭猛的顫動了一下。

  老宋指了指頭頂:「微觀粒子的對撞實驗全他娘的是亂碼,基礎理論一步都往前走不動。咱們現在的工業產能雖然蓋過了星條國和北面的毛熊,火炮和坦克能像下餃子一樣造,可咱們的雷達探測極限,卡在波長和電子管的物理瓶頸上,死活突破不了!」

  「星辰會那幫人是漢奸,是外星走狗,他們自己確實不會搞科研,可他們手裡拿著使徒施捨下來的現成外星零件!那架自殺飛行器要是真的像電報里說的那樣,用高維偏折把光線和雷達波全都滑開了,咱們肉眼看過去就是一團透明的空氣,雷達照上去一片空白。五七高炮就算把整個戈壁灘的天空用彈幕給遮滿了,人家順著峽谷貼著地皮飛,哪怕一百架里漏進來一架……」

  老宋的聲音有些發哽:「只要有一架撞在燧石的引力透鏡上,連鎖反應一起來,這地下幾萬噸的高維晶體當場就得炸成一個大火球!到時候別說燧石基地,整個大西北都得被抹平!」

  陳遠志狠狠抽了一大口煙,菸頭燃得通紅,快燒到了手指肉。

  他怎麼會不知道老宋說的是大實話?

  這就像當年抗美援朝的時候,志願軍戰士趴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坑裡,看著鷹醬的飛機在頭頂肆無忌憚的扔凝固汽油彈。你再勇敢,手裡的漢陽造和三八大蓋也夠不著萬米高空的轟炸機。這種被降維打擊卡住脖子的憋屈感,三十年後,竟然又換了一副面孔找上門來了。

  「只能延緩,防不住啊……」老宋狠狠捶了一拳沙盤邊緣的木框,木屑扎進了掌心,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在兩個老軍工站在沙盤前一籌莫展、四周圍瀰漫著壓抑氣息的時候,大廳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響動。

  「噹啷。」

  一把鋼尺掉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

  陳遠志和老宋同時扭過頭去。

  只見在靠牆的一張滿是電路圖紙的大畫板前,一個年輕的科研人員正彎腰把鋼尺撿起來。

  年輕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模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兩邊肘彎處全縫著藍布補丁的工裝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近視眼鏡,左邊的鏡腿折了,用醫用白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在他胸前的衣兜里,整整齊齊插著三支不同顏色的原子筆,還有一枚通紅的毛主席像章。

  「小嚴?」老宋愣了一下,「你小子不去給冷卻系統校對水壓參數,在那瞎鼓搗什麼呢?」

  這個叫嚴衛國的年輕人推了推鼻樑上膠布纏著的眼鏡,手裡捏著一本滿是黑色墨水演算公式的牛皮紙硬皮本,慢慢走了過來。

  年輕人的步子邁得很穩,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噠噠聲。

  「陳副部長,宋總工。」嚴衛國敬了個軍禮,手放下來的時候,目光直勾勾盯著陳遠志,「我剛才聽見二位首長的談話了。」

  陳遠志吐出一口青煙,打量著這個年輕後生:「聽見了就聽見了。怎麼,嚇著了?要是害怕,老子現在批條子,派輛卡車把你送回內地研究所去。」

  嚴衛國搖了搖頭,嘴角甚至浮現出一抹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倔強笑容。

  「報告首長,我不害怕。我是覺得,咱們打一開始,思路就走岔了。」

  嚴衛國這話一出口,沙盤周圍幾個原本還在低頭看圖紙的老參謀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老宋更是眼睛一瞪:「小嚴!怎麼跟陳副部長說話呢!平時在實驗室狂就算了,這是軍事戰備會議!」

  「讓他說!」陳遠志抬手攔住了老宋,那雙滿是血絲的虎目微微眯起,盯著嚴衛國,「小子,你說咱們走岔了?你倒給老子掰扯掰扯,怎麼個走岔法?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今天晚上的大白菜燉粉條,你小子一口都別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