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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去龍國

  長桌兩側坐著三十多個人,全都是漢斯貓、高盧雞以及低地國家的頂級學者、工程師。他們是星辰會內部的智囊團,也是最早追隨韋伯的那批理想主義者。

  「馬克斯,」一個年輕的物理學博士咽了口唾沫,手指發抖的指著那本龍國的小冊子,「龍國人……他們真的只用了兩個月,就解開了使徒神經信號的數學模型?」

  「不是解開,」韋伯苦笑了一聲,摘下眼鏡,拿衣角擦了擦,「是用我們人類上個世紀就發明的基礎物理學,把他們的神話給剝皮抽筋了。我們以為的高維神明,不過是一群在深空里掌握了更高能量利用效率的強盜。他們甚至不懂什麼叫辯證法。」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龍國人有句話,叫『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韋伯把眼鏡重新戴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兩年,我們跟著伊莎貝拉,把全世界拖進了對抗的泥潭。星條國被抽乾了工業血脈,北極熊的遠東防線搖搖欲墜,整個歐羅巴快要退化成中世紀的教區!而龍國呢?」

  他頓了頓,拿起粉筆,在身後的黑板上重重寫下了兩個中文詞。雖然筆畫歪歪扭扭,但在場的人都認得。

  「實踐。」

  「實事求是。」

  韋伯轉過身,雙手撐在桌子上:「龍國沒有向任何神明下跪。從當年他們在朝鮮半島用炒麵和步槍把星條國揍回三八線開始,這個民族就只相信自己的手,自己的鐵,自己的土地!現在,老宋和陳遠志在那片戈壁灘上,用手搖發電機給外星強盜敲響了喪鐘。我們拿什麼跟他們對抗?拿這些泡在福馬林里的大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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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個來自高盧雞的老教授顫聲問道。

  「和解。」

  韋伯嘴裡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

  「我們必須跟龍國進行接觸。停止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殺式對抗,把使徒的真相公布給全世界!我們是學者,是人,不是外星牲口棚里的看門狗!」

  「和解派」的大旗,在這一夜,在這間陰冷的古堡里正式立了起來。

  三天後的深夜,漢斯貓東部,靠近邊境的一間小酒館。

  窗外下著夾著冰碴子的暴雨,破舊的木頭招牌在風中嘎吱作響。

  酒館的最裡間,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酸菜、劣質杜松子酒和烤香腸的油脂味。

  韋伯穿著一件寬大的雨衣,帽檐壓得極低,推門走了進去。

  在靠窗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那人留著寸頭,濃眉大眼,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毛料中山裝,領口洗的有些發白,口袋上插著一支鋼筆。

  桌上擺著一盤酸菜炒香腸,兩隻白瓷茶杯,旁邊還立著半瓶二鍋頭。

  這年頭,在歐羅巴能掏出這種紅星二鍋頭的,只有龍國派駐在外的老外貿。

  男人代號「老周」,表面上是龍國機械設備進出口總公司駐法蘭克福的商務二秘,暗地裡是西歐情報線上一根扎了十年的老釘子。

  韋伯坐下,沒說話,只是把兜里一個小巧的鉛合金火柴盒推了過去。

  老周夾了一筷子酸菜放進嘴裡,嚼的嘎吱響,隨後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酒,這才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看了韋伯一眼。

  「馬克斯·韋伯先生?」老周的德語說的很硬,帶著一股華北平原的玉米碴子味,「聽說你是個大哲學家。寫的那本《新教倫理》,我年輕時候在工農兵大學當工農學員那會兒,在圖書館翻過兩頁,字兒印的太密,看著眼暈。」

  韋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周先生,如果那本書能阻止今天的悲劇,我寧願當年把它燒了。」

  「書燒不燒的,不耽誤吃飯。」老周拿起那個火柴盒,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很沉。他用大拇指指甲輕輕推開一條縫,裡面露出一截閃爍著複雜光澤的微型晶體柱。

  老周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臉上的神色沒有半點變化,隨手把火柴盒揣進了中山裝的內兜。

  「這是什麼?」

  「星辰會在歐羅巴十三處主腦節點的安全訪問密鑰,還有……伊莎貝拉正在布置的『終極清洗計劃』的草圖。」韋伯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周先生,我想見陳遠志將軍,我想去龍國。我們和解派有三百二十名學者、核心工程師,我們願意提供我們掌握的所有使徒技術數據,換取龍國的政治庇護,以及……與龍國共同尋找讓人類擺脫使徒控制的方法。」

  老周沒立刻搭話。他從兜里掏出一盒壓扁了的紅梅煙,抽出一根遞給韋伯,自己也點了一根。

  煙霧在兩個人中間繚繞。

  「韋伯先生,」老周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你是個聰明人。但你們這幫西方學者,總喜歡把事情想得太花哨。當年星條國人在板門店跟我們談停戰,也是西裝革履,滿嘴的聯合國憲章,滿嘴的和平共處。結果怎麼樣?簽字前一天晚上,還想著在白馬山占便宜。」

  韋伯的臉漲紅了:「周,我和那些政客不同!我們目睹了罪惡,我們希望贖罪!」

  「贖罪不是靠嘴皮子碰碰的。」老周笑了笑,眼神卻銳利的像刀子,「你們在星辰會裡幹了三年。這三年裡,多少非洲的老百姓被送進實驗室,多少歐羅巴的工廠被改成軍工廠,你們心裡有數。今天你們要跟龍國談和解,不是因為你們良心發現了,是因為盧村那一仗,烏鴉他們把使徒的底褲給扯下來了,是因為老宋的大喇叭把你們的腦袋給震醒了!」

  韋伯的身子猛的一顫,頹然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

  「你說的對……」老周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的靈魂上,「我們盲目,我們傲慢,我們把魔鬼當成了救世主。直到龍國的真理擺在面前,我們才發現自己連一條流浪狗都不如。」

  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哲學家狼狽的樣子,老周眼裡的冷意稍稍收斂了些。

  他端起桌上的酒瓶,給對面的空茶杯倒了半杯白酒,往前推了推。

  「嘗嘗,正宗的二鍋頭,六十五度,地道的高粱燒。」老周說,「陳局在從西郊給我的密電里交代過。龍國人不記仇,但龍國人記帳。只要你們真心實意想站回人類這一邊,想把這幫騎在我們頭上的外星雜種掀翻,龍國的大門,永遠衝著你們開著。」

  韋伯看著那半杯清澈見底的白酒,顫抖著端起來,一仰脖灌了下去。

  「咳咳咳!!」

  火辣辣的液體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順著喉嚨一直割到胃裡,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全流了出來。但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腹中轟然炸開,瞬間驅散了身上積攢了幾個月的冰冷與恐懼。

  「好酒……」韋伯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好酒就得配大路走。」老周把菸頭摁滅在香腸盤子裡,站起身來,「東西我收了。明天晚上十二點,黑森林北麓,七號護林站。帶上你的人和資料,我們有車接你們去波羅的海,那裡有咱們的遠洋貨輪。」

  然而,韋伯還沒來得及點頭,酒館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輪胎摩擦聲!

  「嘎吱——!!」

  兩道慘白的強光車燈瞬間穿透了酒館的毛玻璃窗,把屋裡照耀的一片慘白!

  老周的反應快的不可思議。幾乎在車燈亮起的同一毫秒,他一把按住韋伯的後頸,將他整個人狠狠拍在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