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哐當一響。
「更要命的是後頭！」老宋一把扯過一張巨大的坐標對比圖，狠狠拍在陳遠志面前，「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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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上，畫著兩條複雜的波動曲線。
上面一條，是用紅筆標註的，來自深空夸父號傳回的「靜默者」晶體共鳴波長；
而下面一條，是用藍筆標註的，剛剛從盧村繳獲的「星辰使徒」神經植入物釋放的電磁波長。
兩條曲線在外表上看，完全不同。
紅色的平緩、深沉，像是一首古老的大提琴曲；藍色的尖銳、高頻，像是一把電鋸在金屬上拉扯。
但是！
老宋拿起一根紅藍鉛筆，沿著兩條曲線波谷的七個關鍵轉折點，重重畫了一條貫通的豎線！
「你看這兒！還有這兒！」老宋的手指激動的在圖紙上戳出了一個小洞，「表面上看，這兩個文明的技術體系南轅北轍，一個玩的是空間諧振，一個玩的是神經生物控制。
人類現有的科學理論，根本沒辦法把它們揉在一塊兒。
但是——」
老宋的聲音拔高，整間實驗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要把它們的數學模型代入非歐幾何的高維映射方程里，它們的底層數學邏輯，完全重合！它們的能量激發基頻，一模一樣！」
陳遠志的瞳孔驟然放大：「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兩幫在深空里裝神弄鬼的外星王八蛋，根本就是同一個祖宗！」
老宋兩眼放光，興奮得像個剛偷到了糖吃的老頑童：「它們就像是一棵參天大樹上長出來的兩根樹杈子！一根往左長，長成了『靜默者』，專門玩引力波和深空諧振；另一根往右長，長成了『星辰使徒』，專門搞意識控制和生物改造！它們外表長得千奇百怪，但它們的根——是連在一起的！」
「轟！」
陳遠志的腦子裡像是有炸雷滾過。
這個身經百戰的鐵血將軍，此刻雙手竟然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他一把按住實驗台的邊緣，連呼吸都變得粗重無比：「老宋……你是說，只要咱們順著這根樹杈摸下去……」
「對！摸到樹根！」
老宋興奮的在屋裡來回踱步，手裡的鉛筆在空氣中狠狠劈下：「以往我們面對靜默者，就像瞎子摸象，摸不著頭腦，只能靠林建同志在夸父號上拿命去硬頂！面對星辰會，我們也只能被動防守，靠著共鳴塔硬抗他們的洗腦！為什麼？因為我們不懂他們的底層語法！」
「但現在不一樣了！」老宋猛的轉過身，一把抱住那個裝著神經植入物的鉛盒，哈哈大笑，「烏鴉帶回來的這塊骨頭，就是一本對照字典！有了它，我們就能用『靜默者』的晶體去破譯『星辰使徒』的裝置，反過來，我們也能用『星辰使徒』的生物邏輯，去摸清『靜默者』的脈門！」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旁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院士激動的摘下眼鏡，一邊擦眼淚一邊大喊：「陳局！只要給我們三個月，不，兩個月！我們就能以這塊神經母體為藍本，研製出一種全新的反向諧振干擾彈！到那個時候，只要一發炮彈打上天，方圓幾百公里之內，星辰會那些植入物全得短路！那些懸浮戰車全得趴窩！他們的神跡，在咱們的真理面前，連一堆破銅爛鐵都不如！」
「好！好！好啊！！」
陳遠志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猛的一揮拳頭，狠狠砸在防爆鉛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山炮……順子……你們看見了嗎？！」陳遠志的聲音帶著更咽，卻透著一股直衝雲霄的霸道與自豪，「你們的血，沒白流！咱們龍國的脊梁骨，又硬了一截！」
實驗室里的幾十名年輕研究員、老科學家，甚至是荷槍實彈的警衛戰士，此刻全都歡呼起來。
有人把白大褂脫下來扔向半空，有人緊緊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整個地下基地徹底沸騰了。
陳遠志從兜里摸出一根紅星煙，啪的一聲點上。
隔著厚厚的防輻射玻璃，他看著那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外星晶體，嘴角咧開一條森冷的弧度。
發展？封鎖？神明？
在這片經歷過五千年風霜、用鐵和血鑄就的土地面前，任何試圖把人類當成牲口圈養的存在，都得做好被崩碎一嘴爛牙的準備。
外頭，戈壁灘上的狂風卷著黃沙呼嘯而過。
但在龍國冰冷的地下深處，一顆能夠把整個天空都捅出個大窟窿的工業萌芽，已經頂破了泥土，帶著無與倫比的兇悍力量，狠狠紮下了根。
……
七零一基地的排風扇整夜都在轉，聲音沉悶的像頭老黃牛在哼哧。
實驗室裡頭的煙味濃的能把耗子熏死。老宋嘴上叼著半截大前門，手裡端著一把二十瓦的內熱式電烙鐵，鼻尖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老宋，成了沒有？」陳遠志站在他背後，身上那件洗的泛白的軍大衣敞著懷，手裡捏著個搪瓷茶缸，缸子邊緣磕掉了兩塊瓷，露出黑乎乎的鐵皮。
「催催催，催命呢？」老宋頭也不抬，手裡的焊錫絲往銅線上一抹，滋啦冒出一股青白色的松香菸，「你當這是後廚炸油條？烏鴉他們拿命換回來的這塊骨頭，裡頭的線路細的比頭髮絲還短一半。我帶了三個八級工，拿手搖放大鏡對著照了一宿，才把這幫外星神棍的神經迴路給摸出個門道。」
陳遠志也不惱，呵呵一笑，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盒沒拆封的大前門，拍在實驗台上。
老宋眼角的餘光一掃，手裡的動作沒停，嘴裡卻哼了一聲：「算你陳大局長還有點良心。焊上了！就差上電！」
試驗台正中央，那個原本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外星神經植入體，此刻被老宋他們用幾根粗笨的紫銅地線死死捆在一台老解放卡車的發電機上。在它外圍，罩著個用白鐵皮手工敲出來的圓錐形喇叭，上面還刷著幾道紅漆，寫著四個端端正正的仿宋體大字——「自力更生」。
旁邊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憋著笑，臉都憋紅了。
「這玩意兒……管用？」陳遠志瞅著那個怎麼看怎麼像農村生產隊大喇叭的裝置，心裡也有點打鼓。
「什麼叫管用？把『嗎』字給老子摳了！」老宋把電烙鐵往石棉瓦上一擱，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口涼白開，抹了抹鬍子拉碴的下巴，「他們那個使徒，靠的就是高頻腦電波跟空間諧振糊弄人。按咱們唯物主義的講法，神神叨叨全是放屁，本質上就是無線電廣播！他們往人腦子裡塞雜音，老子就拿兩萬千瓦的工頻電，給他們放點提神醒腦的！」
「放什麼？」
「放《東方紅》，放《運動員進行曲》！」老宋咧嘴一笑，露出熏黃的槽牙，「咱們的天盾基站不是連著全國的電網嗎？我把頻率給調到了他們同一個坎上。只要手柄一搖，全歐羅巴、全非洲的星辰會信徒，腦子裡就得天天二十四小時聽咱們大隊書記作報告！」
陳遠志聽的一樂，伸手拍了拍老宋的肩膀：「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當年在朝鮮戰場上，你要是有這手藝，三八線上的大喇叭全得歸你管。」
「少廢話，搖！」老宋衝著旁邊的兩個小伙子吼了一嗓子。
「嘎吱嘎吱——」
兩名膀大腰圓的技術員咬著牙，死死搖動著特製的高壓手搖發電機。儀錶盤上的指針猛的往右一甩，直接打到了紅線頂頭！
那台被紫銅線五花大綁的神經植入母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幽藍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樣盪開，緊接著，那隻白鐵皮敲出來的大喇叭里，發出一陣高亢的電流嘯叫，順著七零一基地深埋地下的巨型天線，轟然衝上了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