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來自河北農村的二十來歲小伙子,正靠在爛泥堆里,嘴裡咬著半截沒點著的香菸,衝著那群衝過來的機械怪物咧嘴笑著。
「孫子們!嘗嘗你爺爺的大炸逼!」
「轟隆隆隆隆——!!」
整條地下暗渠劇烈的震顫起來。
數公斤軍用炸藥在狹窄封閉的空間裡爆炸,威力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碎石和高溫烈焰,像一條火龍從管道後方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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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段數百米長的排污管道轟然塌陷,將幾十名追兵和所有的生化犬,連同山炮自己,徹徹底底埋葬在萬噸泥土與廢墟之下。
氣浪把跑在前面的烏鴉四人狠狠掀翻在水裡。
烏鴉從污水裡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沫,耳膜被震的嗡嗡作響,但他連頭都沒回一下,拽起旁邊的老鐵:「跑!接著跑!」
衝出排污暗渠的盡頭,外頭已經是一片漆黑。
暴雨如注。
熱帶的大暴雨像瓢潑一樣傾瀉而下,把天地間的一切都澆的模糊不清。
暗渠的出口是一片浩瀚的沼澤地,連通著基加利郊外的原始密林。
然而,還沒等他們衝進樹林,天空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尖嘯聲。
「嗡——」
兩道刺眼的白色探照燈光柱,像兩把利劍,瞬間撕破了暴雨和夜色,死死鎖定了沼澤地里的四個人。
那是一架通體漆黑、呈現菱形結構的星辰會輕型武裝攔截機。
它沒有任何螺旋槳,依靠三組反重力引擎靜靜懸浮在離地三十米的半空。
機腹下方,一門六管電磁加特林機炮正在緩緩預熱,槍管旋轉著發出刺耳的蜂鳴。
「散開!!」烏鴉嘶聲力竭的大吼。
「咻咻咻咻咻——!」
死神般的金屬風暴在沼澤地上撕開了一條條泥漿翻飛的溝壑。
老鐵死死把密封箱壓在身下,整個人撲進爛泥里。
順子為了吸引火力,猛的從蘆葦叢里站起來,端起槍衝著半空瘋狂掃射。
「狗雜種!沖老子來啊!」
機炮的彈道瞬間修正。
一排粗大的電磁穿甲彈直接掃過了順子的胸膛。
沒有慘叫,甚至沒有掙扎。
那個年紀最小、入伍前還在供銷社打算盤的年輕戰士,身子猛的一僵,隨後被巨大的動能撕扯著,倒飛出十幾米遠,摔在泥潭裡,再也沒有動彈一下。
「順子!!」老鐵目眥欲裂,嗓子喊得啞了。
在這一瞬間,一直沉默寡言的二拐突然動了。
他沒有趴下,也沒有去管打在腳邊的機炮子彈。
他像一隻幽靈一樣貼著泥水滑到了一棵粗壯的枯樹樁後面,手裡的五六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抬起,槍口對準了半空中懸浮的攔截機。
在漆黑的暴雨中,攔截機的駕駛艙玻璃泛著微弱的淡藍色偏光。
普通子彈打在這層特種強化玻璃上,連個白點都留不下。
但二拐的眼睛裡,此刻只有那個駕駛員隱隱約約的輪廓。
當年在老山前線,他就是用這雙眼睛,在兩千米外一槍掀翻了對面的王牌觀察哨。
「呼……」
在暴雨和狂風中,二拐屏住了呼吸。
他的心臟跳動慢的像一塊石頭。
第一槍!
「噗!」
鎢合金穿甲彈精準的命中駕駛艙擋風玻璃的左下角,特種偏光玻璃上瞬間崩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蛛網狀裂紋。
攔截機上的駕駛員顯然愣了一下,機身微微一晃。
就是這一晃的功夫!
第二槍!
二拐甚至沒有重新瞄準,拉栓上膛的動作快成了一道殘影。
第二顆子彈,帶著前所未有的旋轉動能,以毫釐不差的精度,直接砸在了第一顆子彈留下的裂紋中心點上!
「咔嚓!」
強化玻璃徹底破碎!
第三槍!
子彈順著破開的孔洞貫穿而入,直接鑽進了駕駛員的眉心,後腦勺炸開一團藍白色的電漿與腦漿。
失去控制的攔截機發出一聲悲鳴,機身劇烈搖晃,冒著黑煙一頭栽進了遠處的爛泥潭裡,轟然炸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火光照亮了泥濘的沼澤。
二拐癱坐在樹樁後面,手裡的五六半槍管燙的冒煙,大雨澆在上頭,滋滋作響。
他捂著自己的左肋,指縫裡正不斷往外滲著血——剛才機炮跳彈的一塊破片,已經切斷了他的兩根肋骨。
烏鴉衝過來,一把架起二拐,老鐵死死抱著用命換回來的鐵箱子,三個人踩著泥濘的沼澤,一步一晃的衝進了密林的深處。
在密林邊上一條被偽裝網蓋住的泥土公路上,一輛噴著厚重迷彩泥的解放牌老卡車,正靜靜的停在樹蔭底下。
駕駛室的車門一把被推開,接應的特工甚至沒敢開大燈,把三個人連拖帶拽的拉上了車廂。
「走!去寮國邊境!轉運專機已經在跑道上燒熱引擎了!」烏鴉倒在車廂底板上,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沙啞的像砂紙磨鐵。
老鐵渾身濕透,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泥猴子。
他顫抖著用滿是泥巴的手,擦了擦懷裡那個冰冷的鉛箱。
箱子上,還沾著山炮和順子的血。
卡車發出粗暴的柴油機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咆哮著衝進了非洲大陸漫無邊際的暴雨黑夜之中。
……
三天後。
龍國,大西北,賀蘭山腹地。
這是一座深埋在地下兩百米深的絕密地下基地,代號「七零一」。
外頭是狂風呼嘯、黃沙漫天的戈壁灘,連一棵草都活不成。
但在這座用數萬噸特種防輻射水泥澆築的地下堡壘內部,空氣卻被過濾的乾乾淨淨,恆溫二十度,明亮的無影燈把寬敞的中央實驗室照耀的如同白晝。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靴聲。
陳遠志連大衣扣子都沒系好,風風火火的從電梯裡沖了出來。
在他身後,跟著幾個頭髮花白、戴著厚厚老花鏡的國防科工委老科學家。
實驗室厚重的鉛合金防爆門無聲滑開。
大廳正中央,那台被烏鴉等人用命搶回來的「鐵水母」記錄核心,還有那塊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神經植入物,正靜靜的固定在一台龐大的工業CT掃描儀下方。
在鉛玻璃窗後面,老宋正咬著一根沒點燃的菸嘴,兩隻熬得通紅的眼珠子死死貼在電子顯微鏡的目鏡上。
在他身旁的試驗台上,擺著十幾份攤開的泛黃圖紙,旁邊還放著那台從夸父號上拆下來的「靜默者」諧振晶體對比儀。
「老宋!情況怎麼樣?!」陳遠志大步走進來,嗓門大的震的玻璃嗡嗡響。
老宋沒抬頭,只是抬起一隻手,在半空中虛壓了一下:「別嚷嚷,小聲點……你一嗓子把老子的諧振波全震散了。」
陳遠志立刻閉了嘴,放輕腳步走過去,看著操作台上那堆閃著異樣光澤的金屬零件,喉嚨動了動:「烏鴉他們帶回來的東西……能看懂嗎?」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七八個國內頂尖的物理學和材料學泰斗,此刻全圍在控制台前,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有困惑,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狂喜,狂喜得連手指頭都在發抖。
老宋終於把腦袋從顯微鏡上挪開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從兜里摸出火柴,把嘴裡的半截大前門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陳局,你知道我們剛才測出了什麼嗎?」老宋吐出一口青煙,聲音有些發顫。
「別賣關子!趕緊放!」陳遠志急得直搓手。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神跡。」老宋伸手指了指防輻射罩里的那塊藍色多面體,「星辰會那幫裝神弄鬼的玩意兒,在全世界吹噓這是『神賜予人類的高維智慧』。
放他娘的屁!經過我們的光譜分析和晶格測定,這東西的製造工藝雖然比咱們高出幾個量級,但它的底層物理邏輯,依然遵循著質能方程,依然遵循著電磁衰減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