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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星辰的庇護

  「第二,」林建繼續說,「信號里包含了至少二十組坐標。太陽系是其一,比鄰星是其二,銀河系中心是其三。那剩下的十七組呢?如果每一組都指向一個人類遲早會接觸到的位置……那就意味著,這個文明知道的東西,比我們多的多。」

  「第三。」林建停了停,「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個信號的編碼方式,它的數學結構,它的功率量級——像我們這麼年輕的文明,就算拼盡全力,也造不出這樣的東西。那麼,這個信號真的是發給我們看的嗎?」

  陳遠志愣了一下:「不是發給我們看的?那它發給誰看?」

  「它的廣播覆蓋整個銀河系。能接收它的文明,至少要有一定技術水平。」林建說,「但它的編碼方式,從一開始就不是按我們的理解能力設計的。它更像是一種……通用的宣示。」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可能根本沒打算讓誰看懂。它只是在說——它在那。」

  陳遠志沉默了半天,最後問:「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林建看著屏幕,目光平靜:「第一,所有監測站全天候盯著這個信號,一分一秒都不能斷。第二,把地球現有的深空監測資源向信號源方向傾斜,爭取早日確定它的精確位置和距離。第三……做好最壞的準備。」

  「什麼最壞的準備?」

  「如果這個信號背後的東西,比靜默者更強大。那我們要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個天敵,而是兩個。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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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說:「老陳,我做了一個判斷。這個信號,來自一個比靜默者更加危險的文明。它不是黑暗森林裡的獵人——黑暗森林意味著風險與共。它是在打獵場裡點了一堆篝火,然後對著整片森林大喊:『都站起來,我看你們看的清清楚楚。』」

  「這種行為,只有認為自己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才做得出來。」

  陳遠志的聲音有點干:「那你建議……」

  「我建議,把夸父號的任務優先級做一個調整。比鄰星還是要去的,但去的過程中,我們必須對這個信號的源頭保持持續觀測。如果它有任何向太陽系延伸的跡象——」林建停了一下,「就按最高等級警報處理。」

  通訊那頭,陳遠志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他說:「收到了。」

  通信結束。但林建沒有立刻切斷。

  他切換到一個只有地球指揮中心能收聽的加密頻道,聲音放低了一些:「老陳,我再跟你說幾句,不記錄的。」

  陳遠志:「你說。」

  「我腦子裡,一直有一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林建的聲音很輕,「那些記憶里,人類面對宇宙的時候,有過很多悲觀的猜測。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黑暗森林。宇宙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誰先暴露誰先死。」

  「我今天看到這個信號,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但我想了幾天,覺得不對。」

  「這個信號不是獵人走火了,也不是獵物踩到樹枝了。它是森林裡有人點了一堆篝火,然後站在篝火旁邊拿個大喇叭喊:『都醒醒,都看這邊。』」

  「喊話的人生怕沒人聽見。這不是一個怕什麼的人做的出來的事。」

  「所以我要說的就是——」

  林建頓了頓,聲音平靜的幾乎聽不出情緒:「老陳,我覺得我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我們一直以為,宇宙里最大的威脅是靜默者。但現在看來,靜默者可能只是一個看門的。」

  「那個在銀河系另一端喊話的東西,才是真正需要我們警惕的對手。」

  「夸父號會繼續向前。但這顆信號彈,我必須儘快報告給你。正式的警告,我在公開頻道已經發過了。現在這段話,是我以個人身份說的。」

  「老陳,把地球上該準備的,都準備起來吧。趁我們還有時間。」

  通訊那頭,很久很久,沒有聲音。

  林建沒有催。

  最後,陳遠志的聲音傳來,有一點沙啞:「收到。地球上,你不用擔心。」

  「好。」林建說。

  通訊切斷。指揮艙里,信號指示燈閃爍了幾下,變成紅色——提示:信號已發送完畢,接下來只能等待。

  但林建知道,這個回應要等很久。

  距離太遠了。

  人類探索太空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別的。

  是距離。

  ---

  而在幾十億公里之外的地球上,陳遠志聽完了林建的警告。

  他沉默著,在指揮中心坐了很久。

  桌上的茶杯早就涼透了。秘書進來換了兩次熱水,他也沒喝一口。

  窗外,天快亮了。東方的天際線上,太陽正在升起。

  這個太陽,和夸父號舷窗外看見的那個太陽,是同一顆。

  只是從這個角度看,它依然溫暖。而在夸父號的方向看,它已經變成了一顆普通的星星。

  陳遠志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接宣傳部。發一個內部通報——夸父號傳回重要警告,宇宙中可能存在著比『靜默者』更加危險的文明。我們得加緊準備。」

  「準備什麼?」

  陳遠志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準備見見這個宇宙的真正主人。」

  夸父號總裝成功的消息,像是一陣颶風,把地球上剩下的幾個堂口刮的七零八落。

  龍國這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但在太陽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裡,一些奇怪的種子正在發芽。

  一九八一年,冬。

  鷹醬家,西海岸。

  冷風卷著廢報紙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轉。曾經繁華的工業區,現在只剩下生鏽的鐵皮廠房。自從龍國把可控核聚變點亮,又把五十萬噸的夸父號拍在戈壁灘上,鷹醬家的工業體系就徹底崩了。

  造不如買,買不如跪。

  老約翰坐在漏風的破皮卡里,手裡攥著半瓶劣質威士忌。他以前是波音的高級工程師,現在是這片街區的廢品回收員。

  收音機里正播放著龍國的新聞廣播,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車廂里迴蕩。

  「夸父號飛船第一階段測試圓滿結束……」

  老約翰罵了一句髒話,伸手去關收音機。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旋鈕的那一秒。

  聲音消失了。

  不是收音機壞了,而是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抽空了。風聲,引擎的怠速聲,甚至他自己的呼吸聲,全都沒了。

  老約翰愣在座位上。

  接著,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了起來。

  不是英語,不是漢語,不是他聽過的任何一種語言。但他偏偏就是能聽懂。

  那聲音沒有情緒,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在震動。

  「我是星辰使徒。」

  老約翰手一抖,威士忌砸在檔把上,酒水流了一地。

  「你們是被選中的。」

  「放棄對靜默者的抵抗,接受星辰的庇護。」

  「我們會賜予你們打破科技鎖死的鑰匙。你們,將引領人類走向新時代。」

  老約翰張著嘴,滿嘴的酒氣凝結成白霧。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車窗外灰暗的天空。

  幾秒鐘後,他推開車門,連滾帶爬的跑進風雪裡,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

  同一時間。

  毛熊家,西伯利亞的廢棄礦井。

  牛牛家,倫敦陰暗的地下室。

  高盧雞家,塞納河畔的長椅上。

  甚至是非洲大草原上的部落里。

  地球上大約有千分之一的人,在同一秒鐘,聽到了同一個聲音。

  這千分之一的人,就像是天線。他們的腦電波頻率,剛好和那個來自深空的信號對上了頻道。

  這些人里,有落魄的科學家,有吃不上飯的藝術家,有下台的政客,也有像老約翰這樣底層的工人。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對現狀不滿,他們都對龍國那座壓在全世界頭頂上的五十萬噸鋼鐵巨獸感到絕望。

  打不過。

  追不上。

  連尾氣都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