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譯工作有了新進展。那個年輕研究員來找林建,手裡拿著一張畫滿公式的紙。
「艦長,我換了個思路。」他把紙攤開,「從數學公理體系入手拆這個編碼。之前大家都從語言學角度鑽,鑽不通。但我從數學結構分析,發現一個很怪的事。」
「說。」
「咱們的數學,從歐幾里得幾何,到微積分、非歐幾何、群論,是一步一步長出來的,對吧?但這個東西的數學結構,看不出演化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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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它的數學體系不是長出來的,是設計出來的。」研究員指著紙上一個符號,「這裡用到的基本公理,完全不依賴任何經驗觀測,直接從抽象層面定義了一套自洽的邏輯系統。咱們人類按正常路徑發展,恐怕幾百年都演化不出這種結構。」
林建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研究員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他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知道怎麼說才能顯得不那麼嚇人。
最後他說:「這個數學結構太高級了,高級到……我覺得它不是用來讓我們破譯的。」
「那是用來幹什麼的?」
「就是用來讓我們知道,我們破解不了它。」研究員說,「打個比方。一個大人在路邊擺了一個魔方。三歲小孩路過,拿起來轉了轉,轉不齊。大人不需要阻止,因為他知道小孩轉不齊。」
艙里安靜了一會兒。
王虎問:「那要是小孩拿錘子砸呢?」
研究員認真想了想:「那大人可能會覺得……不太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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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地球上。
鷹醬的戰略指揮中心也在加班加點。
他們自然也捕捉到了那個信號。但他們的破譯設備比龍國差了一截,第一反應是「龍國是不是又在搞什麼么蛾子」,生怕是什麼新式武器。忙活了大半夜,技術員得出結論:這個信號不是來自地球,來自銀河系另一端。
指揮中心裡,幾個將軍面面相覷。
「長官,信號強度太大,以我們的設備和算法,至少需要幾個月才能解析出第一層結構。龍國那邊——」
「別提龍國。」一個老將軍擺了擺手,「我看他們那邊的監測站,信號捕捉時間比我們整整早了二十分鐘。他們的設備,又比我們先進了。」
「那……我們怎麼辦?」
老將軍沉默了很久,說:「怎麼辦?去問問能不能搭他們的順風車。」
「跟誰問?」
「跟那邊駐聯合國的代表,隨便想個由頭。就說——我們也想為人類宇宙和平事業做貢獻。」
另一邊,毛熊的遠東觀測站。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軍官看著屏幕上同樣捕捉到的信號,看完,轉過身,默默地從軍大衣里掏出那個扁平的金屬酒壺,灌了一口。
紅星二鍋頭。伏特加早被後勤換掉了。這酒烈,壓得住心驚。
他旁邊的副手小聲問:「伊萬諾夫同志,咱們要不要……也向龍國申請聯合監測?」
伊萬諾夫灌了第二口:「申請什麼?人家造飛船的時候,咱們連個像樣的空間站都沒剩。現在去申請,不是上趕著丟人嗎?」
「那……」
伊萬諾夫把酒壺塞回大衣里,嘆了口氣:「等吧。等龍國公布。他們成立了國際航天合作委員會,遲早會拿出來共享的。」
「萬一不公布呢?」
「那就看他們多大方了。」伊萬諾夫說,「反正咱也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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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父號上,日子還在過。
溫室里,趙大姐照常給韭菜澆水。一早就有人跑來通報「發現外星信號」的消息。趙大姐聽完,面不改色,手都沒停:「知道了。」
「趙姐,你不害怕啊?」
「怕啥?」趙大姐把水管子一撂,「我在戈壁灘上種了二十年的菜。天上掉下來個外星人,不也得吃飯?吃飯就得吃菜。種好韭菜,比啥都強。」
來報信的年輕船員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挺有道理。
通信艙里,小孫被調去協助破譯組。他每天盯著波形看,盯的眼睛花。不過他發現了點別人沒注意到的東西——把波形導成音頻,放慢速度,那段規律性的「篤篤」聲里,似乎藏著一層更深的結構。
他去找老李:「李總,你聽聽這個。」
老李戴上耳機,聽了一會兒,摘下:「像什麼?」
「像……」小孫組織了一下語言,「像打拍子。有強有弱,有長有短。不是亂敲的。」
老李又聽了一遍,說:「確實。這個節奏是有結構的。」
「那能不能把它當成一種旋律來分析?」
老李看了小孫一眼,難得地笑了:「你這個想法,有點意思。去找老王——他以前在文工團待過,懂樂理。」
王虎被叫來的時候,正在食堂吸溜麵條。聽說讓他分析外星信號的「旋律」,他放下筷子,表情複雜:「我一個開飛船的,怎麼就要干音樂家的活了?」
但他還是聽了。聽了一遍,又聽一遍,然後要了紙筆,把那些有強有弱的節拍記下來。記完,盯著看了一會兒:「這裡頭確實有結構,但不是音樂。」
「那是什麼?」
「像一種……」王虎想了想,「像一種節律。也可以說是呼吸。它是有起伏的,像活的東西。」
這話一出,通信艙里幾個人都不說話了。舷窗外,星河燦爛。一個來自銀河系另一端的信號,正在用某種類似呼吸的節奏,向整個宇宙傳送著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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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地球上又傳來一個消息。
龍國指揮中心的科學家們,終於解析出了信號里第三組坐標的含義。
銀河系中心。
陳遠志問:「銀河系中心方向有什麼?我們現有的資料里,那邊是什麼?」
天文物理專家的臉色不太好看:「陳主任,銀河系中心那個區域,觀測上一直存在一個未解之謎。很多恆星在圍繞一個看不見的天體高速運行,那個天體的質量極大,輻射能量輸出高的不合理。我們現有的理論框架,找不到完美的解釋。」
「現在有了?」
「不能叫有了。」專家斟酌了一下,「但順著這個信號去想,有一個方向能對上——如果銀河系中心有一個極其強大的文明設施,它就能解釋一部分觀測現象。」
「一部分?」
「只能解釋一部分。」專家老實說,「還有一部分現象,比這更古怪,我們一直沒敢往更離譜的方向猜。」
「更離譜的?」
「比如——那個中心,可能根本不是一個天體,而是一個入口。或者一個什麼……東西。」
陳遠志沒說話。
他忽然想起林建在一年前說過的一句話:「科技差的盡頭,是概念差的盡頭。」
那時候他沒完全聽懂。現在他好像懂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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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深夜,地球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林建的臉出現在通訊畫面里。
經過幾十億公里的傳播,畫面有些模糊,但聲音還算清晰。陳遠志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老陳,信號的事,你都掌握了吧?」
「掌握了大半。地球這邊的分析,跟你那邊差不多同步。」
林建點了點頭:「那我說幾件事。」
「第一,這個信號來自銀河系另一端,距離太遠,我們看到的其實是一幅舊畫面。它發出的時候,地球上可能還在楚漢爭霸。一個從幾千年前就開始廣播的東西,到現在還在以穩定的功率喊話——它的能量裝置,至少穩定運行了幾千年。」
陳遠志的眉頭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