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主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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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
「根據光譜分析。」
「他們用的不是化學燃料。」
「是……聚變引擎。」
整個指揮中心,死一樣的寂靜。
將軍頹然的坐回椅子上。
「我們在為太空梭能運幾噸貨沾沾自喜。」
「他們在造星際飛船。」
「這仗,還怎麼打?」
沒有人回答。
屏幕上的光點,已經飛出了地球軌道。
向著深淵一樣的宇宙,頭也不回的扎了進去。
夸父號。
林建看著舷窗外。
地球變成了一個藍色的水球。
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了一顆普通的星星。
「脫離太陽系引力圈。」
老李匯報錯。
「主引擎全功率輸出。」
「速度,光速的百分之十。」
林建鬆開安全帶。
身體沒有飄起來。
飛船中段的重力艙,已經開始旋轉。
離心力模擬出了地球標準的重力。
「同志們。」
林建拿起通話器。
「我們離家了。」
「接下來四十二年,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按計劃,輪班休息。」
「該種菜的種菜。」
「該訓練的訓練。」
「日子還得過。」
深空的生活,枯燥的讓人發瘋。
除了黑,還是黑。
為了讓船員不至於憋出精神病,夸父號的設計師下了血本。
重力艙里,建了一個巨大的溫室。
用的全是從大興安嶺挖來的黑土。
負責溫室的趙大姐,是個地道的東北人。
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個小鐵鏟。
「這韭菜長的好。」
趙大姐掐了一根,放進嘴裡嚼。
「辣味正。」
「明天給大家包韭菜雞蛋餃子。」
旁邊,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在給大白菜澆水。
「趙姐,這水循環系統過濾出來的水,澆菜沒問題吧?」
「能有啥問題?」
趙大姐瞪了他們一眼。
「當年在山溝溝里搞三線建設。」
「黃泥水沉澱一下照樣喝。」
「這淨化水比那時候強多了。」
除了溫室,還有健身房。
各種用廢舊鋼管焊出來的器械。
粗獷。
實用。
幾百個船員,每天在這裡揮汗如雨。
消耗掉多餘的精力。
圖書館裡,全是縮微膠捲。
還有幾大書架的紙質書。
大多是毛選,還有各種機械加工手冊。
最重要的,是一個叫「意識共鳴室」的地方。
這是一個巨大的球形艙室。
裡面擺著一把像電椅一樣的金屬座椅。
周圍連著密密麻麻的線纜。
線纜的盡頭,插在一個玻璃柱上。
玻璃柱里,懸浮著一塊晶體。
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這塊晶體,是林建從南極冰下建築裡帶出來的。
裡面,藏著關於「靜默者」的秘密。
也是人類被迫流浪的原因。
航行第一個月。
林建幾乎長在共鳴室里。
他穿著綠色的軍便服。
手裡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
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
茶缸里,飄著幾片粗茶。
林建喝了一口。
苦的倒胃口。
但他需要這種苦味來提神。
他坐到金屬椅上。
戴上一個布滿電極的頭盔。
閉上眼。
開關按下。
巨大的電流聲響起。
林建的眉頭瞬間擰在一起。
意識被強行拉入一個龐大的數據流中。
晶體裡的信息,雜亂無章。
就像一個被打碎的圖書館。
林建在裡面翻找。
尋找關於「靜默者」的弱點。
以及那個被稱為「失敗世界」的文明。
靜默者。
一個沒有實體的機械文明。
它們像蝗蟲一樣,吞噬一切有機生命。
它們沒有感情。
沒有恐懼。
只有冰冷的邏輯和殺戮。
而那個「失敗世界」,曾經和它們戰鬥過。
並且,輸的乾乾淨淨。
林建睜開眼。
摘下頭盔。
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到黑板前。
拿起粉筆。
刷刷刷的寫下一串公式和代碼。
老李推門進來。
手裡端著一盤韭菜餃子。
「林總,吃點東西。」
林建沒回頭。
「放那吧。」
老李嘆了口氣。
「你這樣熬,身體吃不消。」
林建扔下粉筆。
拍了拍手上的灰。
「靜默者的技術,比我們高出至少三個代差。」
「我們現在就像拿著大刀長矛,去砍坦克的履帶。」
「不找著它們的命門。」
「咱們這幾百號人,還有地球上那幾十億人。」
「全得交代。」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沒嚼幾下就咽了下去。
「這晶體裡的信息,加密方式很古怪。」
「不是二進位。」
「像是一種基於量子糾纏的頻段密碼。」
「我解開了一部分。」
「失敗世界的科技,比我們強。」
「但他們還是輸了。」
老李看著黑板上的天書。
「那咱們還有戲嗎?」
林建冷笑一聲。
「當年在半島,鷹醬的飛機大炮比咱們強多少?」
「咱們不照樣把他們趕回了三八線?」
「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是個東西,就有弱點。」
航行的第二個月。
日子依舊像死水一樣平靜。
直到通信兵小李,打破了這種平靜。
小李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人。
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
這天,他正在值班。
面前是幾台老式的無線電接收機。
改裝過的。
加了晶體裡的外星技術。
耳機里,一直是單調的宇宙背景輻射聲。
沙沙沙。
突然。
聲音變了。
沙沙聲中,夾雜著一絲極微弱的節奏。
滴。
滴滴。
噠。
小李愣了一下。
他以為是幻聽。
他把音量旋到最大。
把耳朵死死貼在耳機上。
沒錯。
有節奏。
這不是脈衝星的信號。
脈衝星是規律的。
這個信號,有長短變化。
小李的手開始抖。
他猛地按下錄音鍵。
紙帶打孔機開始瘋狂的運轉。
吐出一長串打滿小孔的紙帶。
小李抓起電話。
「林總。」
「通信室。」
「有異常情況。」
五分鐘後。
林建衝進通信室。
手裡還端著那個搪瓷茶缸。
「什麼情況?」
小李把紙帶遞過去。
「十分鐘前捕捉到的。」
「非常微弱。」
「如果在地球上,早就被大氣層和各種電波淹沒了。」
「但在深空,背景乾淨。」
「我過濾了雜音。」
「這是一個有邏輯的信號。」
林建接過紙帶。
看了一眼。
眉頭皺了起來。
「測向了嗎?」
小李點頭。
「測了。」
「不是來自太陽系。」
「也不是來自比鄰星方向。」
「是從天鵝座方向傳來的。」
「距離……」
小李咽了口唾沫。
「無法估算。」
「可能在幾千光年外。」
林建盯著紙帶上的孔洞。
這種排列方式。
很眼熟。
他把茶缸放在桌子上。
茶水濺出來幾滴。
「把信號轉成聲波。」
「放出來。」
小李操作了幾下。
揚聲器里,傳出刺耳的聲音。
就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又像是一台老舊的拖拉機在喘息。
林建閉上眼。
在腦子裡搜索。
突然,他睜開眼。
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把黑板推過來!」
小李趕緊把旁邊帶輪子的黑板推過來。
林建拿起粉筆。
開始把紙帶上的孔洞,轉換成他自己發明的符號。
一行。
兩行。
整個黑板寫滿了。
他停下筆。
退後兩步。
看著黑板。
「老李。」
林建喊了一聲。
領航員老李剛好推門進來。
「怎麼了?火急火燎的。」
林建指著黑板。
「你看這結構。」
老李眯起眼睛。
「看不懂。」
「這什麼玩意?」
林建深吸了一口氣。
「這編碼的底層邏輯。」
「和我在共鳴室里,從晶體上解出來的靜默者底層代碼。」
「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老李臉色變了。
「靜默者追上來了?」
「不可能。」
林建搖頭。
「如果靜默者能隔著幾千光年發現我們。」
「我們現在已經是一堆太空垃圾了。」
「這信號很微弱,像是在漫無目的的廣播。」
「像是一個……」
林建頓了頓。
「像是一個求救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