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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活著回來

  陳遠志盯著他。

  「你要是有一項不合格呢?」

  「按規定辦。」

  王虎小聲說。

  「這個我可以監督。」

  林建轉頭。

  「你很閒?」

  「不閒。」

  「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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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表個態。」

  「出去。」

  「是。」

  王虎走到門口。

  又回頭。

  「真不走後門?」

  林建沒說話。

  王虎自己把門關上。

  外面很快傳來一句。

  「我就是確認一下。」

  屋裡有人笑了。

  笑完。

  陳遠志把名單拉到自己面前。

  看著那個名字。

  又看了很久。

  最後站起來。

  「走。」

  林建問。

  「去哪?」

  「體檢。」

  「現在?」

  「現在。」

  「明天也行。」

  「我怕你今晚跑了。」

  這回連老宋都笑了。

  林建沒辦法。

  拿起外套。

  「行。」

  他的測試沒有任何特殊照顧。

  第一項怎麼做。

  他怎麼做。

  別人測多久。

  他測多久。

  心理評估時,負責的醫生拿著表,明顯有點不自在。

  林建坐在對面。

  「按正常來。」

  醫生點頭。

  過了一會兒又問。

  「真的正常來?」

  「你要是不正常,我換人。」

  醫生立刻坐直。

  「正常。」

  外面。

  王虎貼著門。

  陳遠志走過來。

  「幹什麼?」

  「沒幹什麼。」

  「耳朵都快貼門板上了。」

  「我看看隔音好不好。」

  陳遠志看他。

  王虎站直。

  「挺好。」

  「什麼都聽不見。」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

  王虎差點栽進去。

  醫生站門口。

  看著他。

  王虎整理衣服。

  「測試結束?」

  「沒有。」

  「那怎麼開門?」

  「裡面的人說外面有東西一直晃。」

  王虎愣住。

  「意識共鳴還能感覺到我?」

  林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你的影子在門縫下面。」

  走廊里笑成一片。

  王虎黑著臉走了。

  「我就說不能什麼都往意識上扯。」

  幾天後。

  最終船員名單正式公布。

  三百人。

  林建的名字在第一位。

  消息送到各地。

  國內不少單位第一反應不是驚訝。

  是確認。

  「林將軍也去?」

  「去。」

  「真的?」

  「真的。」

  「誰留地面?」

  「陳遠志負責整體協調。」

  電話那邊安靜幾秒。

  「明白了。」

  國外反應更大。

  很多人原本覺得,夸父號再重要,林建也會留在龍國。

  畢竟整個計劃都繞不開他。

  結果名單一出來。

  人家不但造船。

  還自己上。

  牛牛一家電視台臨時改節目。

  主持人問技術專家。

  「你怎麼看林建成為船員?」

  專家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名單。

  「我原來認為。」

  「龍國會派一支足夠優秀的隊伍。」

  「林建本人留在地球指揮。」

  「現在呢?」

  專家摘下眼鏡。

  「現在我認為,他們對這次任務的態度,比我們想的更認真。」

  主持人問。

  「這是不是風險太大?」

  專家說。

  「當然有風險。」

  「可如果一個人要求別人坐上飛船,去面對靜默者。」

  「自己卻永遠站在地面。」

  「那和他自己也坐進去,感覺是不一樣的。」

  主持人沉默了一下。

  「你似乎很佩服他。」

  專家搖頭。

  「我只是描述事實。」

  「至於佩服不佩服——」

  他又看一眼名單。

  「我兒子也報名了。」

  主持人愣住。

  「入選了嗎?」

  「沒有。」

  「第幾輪?」

  「第一輪。」

  「為什麼?」

  專家臉有點黑。

  「專業不符。」

  「他學文學。」

  演播室安靜兩秒。

  主持人差點笑出來。

  專家自己先嘆氣。

  「我跟他說了。」

  「飛船上暫時不缺詩人。」

  啟航前一周。

  基地專門騰出時間。

  讓船員見家人。

  沒有儀式。

  沒有記者。

  也不讓人拿著話筒追著問感想。

  就是見面。

  該說什麼說什麼。

  該哭哭。

  該笑笑。

  家屬區從早上開始就沒安靜過。

  有人一下車。

  先找人。

  找到以後抱住。

  半天不撒手。

  有人一家三口站在一起。

  誰都不說話。

  父親看看兒子。

  兒子看看父親。

  最後還是母親受不了。

  「你倆準備看到他上船?」

  父親咳了一聲。

  「我在想話。」

  「想出來沒有?」

  「沒有。」

  兒子笑。

  「那別想了。」

  父親抬手就是一下。

  拍在他肩膀上。

  「到了上面。」

  「別逞能。」

  「嗯。」

  「聽指揮。」

  「嗯。」

  「該吃飯吃飯。」

  「嗯。」

  「別老學你小時候,忙起來飯都不吃。」

  兒子繼續點頭。

  母親在旁邊說。

  「你就會說吃飯。」

  父親瞪眼。

  「不吃飯能幹活?」

  「有道理。」

  兒子笑著點頭。

  父親還想說什麼。

  嘴動了兩下。

  最後只拍了拍他肩膀。

  轉身走到一邊抽菸。

  煙點了三次。

  才點著。

  另一處。

  一名女醫生抱著自己的女兒。

  孩子八歲。

  一直拽著她衣角。

  「媽媽。」

  「嗯。」

  「比鄰星遠不遠?」

  「遠。」

  「坐火車幾天?」

  女醫生停了一下。

  旁邊丈夫把臉扭過去。

  她低頭看孩子。

  「火車到不了。」

  「那坐飛機?」

  「飛機也到不了。」

  孩子皺眉。

  「那你怎麼去?」

  「坐夸父號。」

  孩子想了想。

  「就是電視上那個大的?」

  「對。」

  「有咱們家樓大嗎?」

  丈夫終於忍不住。

  「比咱們家樓大多了。」

  孩子抬頭。

  「那媽媽住哪一間?」

  女醫生笑。

  「還沒定。」

  「你挑有窗戶的。」

  「為什麼?」

  「能看我。」

  女醫生的笑停了一下。

  她蹲下來。

  幫孩子把圍巾重新圍好。

  「行。」

  「媽媽儘量挑。」

  另一邊。

  一個狗大戶工程師家裡來了五個人。

  父親。

  哥哥。

  妻子。

  還有兩個孩子。

  東西也帶了一堆。

  到了門口被工作人員攔住一半。

  「這個不能帶。」

  「為什麼?」

  「超規定。」

  工程師看著地上的大包。

  「裡面都是吃的。」

  工作人員說。

  「船上有吃的。」

  他父親不信。

  「你們有椰棗嗎?」

  工作人員卡了一下。

  「這個……」

  父親立刻轉頭。

  「看。」

  「沒有。」

  最後還是工程師勸了半天。

  大包留下。

  只拿了家裡一張合影。

  他妻子沒哭。

  一直在笑。

  還跟翻譯說。

  「讓他別在船上跟人吵架。」

  工程師急了。

  「我什麼時候跟人吵架?」

  妻子看他。

  「昨天。」

  「昨天那是討論。」

  「你拍桌子了。」

  「桌子離我手近。」

  翻譯低頭憋笑。

  工程師臉有點掛不住。

  「那是工作。」

  妻子沒再說。

  只替他理了一下衣領。

  「工作也少拍桌子。」

  「人家船是龍國造的。」

  「拍壞了你賠不起。」

  這回周圍全笑了。

  工程師自己也笑。

  笑到一半。

  眼睛紅了。

  他趕緊低頭。

  「沙子。」

  旁邊一個龍國船員說。

  「這邊今天沒風。」

  工程師瞪他。

  「你們龍國人一定要把話說這麼明白?」

  「習慣了。」

  鷹醬來的那名醫生沒有家人來。

  他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手裡拿著一封信。

  旁邊船員問。

  「家裡寄的?」

  「女兒。」

  「寫什麼?」

  他把信折好。

  「罵我。」

  「為什麼?」

  「說我年輕的時候忙工作。」

  「她小時候,我總說以後陪她。」

  「後來沒陪。」

  「現在老了點。」

  「又要跑更遠。」

  旁邊人問。

  「你怎麼回?」

  醫生沉默一會兒。

  「我告訴她。」

  「以前忙的那些項目,大多最後都進了檔案櫃。」

  「這一次不一樣。」

  「她回了嗎?」

  醫生晃了晃手裡的信。

  「這就是回信。」

  「還罵你?」

  「嗯。」

  「最後一句呢?」

  醫生笑了。

  「讓我活著回來。」

  旁邊的人沒再問。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

  不遠處有人喊開飯。

  醫生站起來。

  「走吧。」

  「吃什麼?」

  「聽說今天有餃子。」

  「你會用筷子嗎?」

  「會。」

  「夾得住?」

  醫生臉一黑。

  「我已經在龍國半年。」

  「那不一定。」

  「什麼意思?」

  「王虎來了這麼多年,花生米還是夾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