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志盯著他。
「你要是有一項不合格呢?」
「按規定辦。」
王虎小聲說。
「這個我可以監督。」
林建轉頭。
「你很閒?」
「不閒。」
「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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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表個態。」
「出去。」
「是。」
王虎走到門口。
又回頭。
「真不走後門?」
林建沒說話。
王虎自己把門關上。
外面很快傳來一句。
「我就是確認一下。」
屋裡有人笑了。
笑完。
陳遠志把名單拉到自己面前。
看著那個名字。
又看了很久。
最後站起來。
「走。」
林建問。
「去哪?」
「體檢。」
「現在?」
「現在。」
「明天也行。」
「我怕你今晚跑了。」
這回連老宋都笑了。
林建沒辦法。
拿起外套。
「行。」
他的測試沒有任何特殊照顧。
第一項怎麼做。
他怎麼做。
別人測多久。
他測多久。
心理評估時,負責的醫生拿著表,明顯有點不自在。
林建坐在對面。
「按正常來。」
醫生點頭。
過了一會兒又問。
「真的正常來?」
「你要是不正常,我換人。」
醫生立刻坐直。
「正常。」
外面。
王虎貼著門。
陳遠志走過來。
「幹什麼?」
「沒幹什麼。」
「耳朵都快貼門板上了。」
「我看看隔音好不好。」
陳遠志看他。
王虎站直。
「挺好。」
「什麼都聽不見。」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
王虎差點栽進去。
醫生站門口。
看著他。
王虎整理衣服。
「測試結束?」
「沒有。」
「那怎麼開門?」
「裡面的人說外面有東西一直晃。」
王虎愣住。
「意識共鳴還能感覺到我?」
林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你的影子在門縫下面。」
走廊里笑成一片。
王虎黑著臉走了。
「我就說不能什麼都往意識上扯。」
幾天後。
最終船員名單正式公布。
三百人。
林建的名字在第一位。
消息送到各地。
國內不少單位第一反應不是驚訝。
是確認。
「林將軍也去?」
「去。」
「真的?」
「真的。」
「誰留地面?」
「陳遠志負責整體協調。」
電話那邊安靜幾秒。
「明白了。」
國外反應更大。
很多人原本覺得,夸父號再重要,林建也會留在龍國。
畢竟整個計劃都繞不開他。
結果名單一出來。
人家不但造船。
還自己上。
牛牛一家電視台臨時改節目。
主持人問技術專家。
「你怎麼看林建成為船員?」
專家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名單。
「我原來認為。」
「龍國會派一支足夠優秀的隊伍。」
「林建本人留在地球指揮。」
「現在呢?」
專家摘下眼鏡。
「現在我認為,他們對這次任務的態度,比我們想的更認真。」
主持人問。
「這是不是風險太大?」
專家說。
「當然有風險。」
「可如果一個人要求別人坐上飛船,去面對靜默者。」
「自己卻永遠站在地面。」
「那和他自己也坐進去,感覺是不一樣的。」
主持人沉默了一下。
「你似乎很佩服他。」
專家搖頭。
「我只是描述事實。」
「至於佩服不佩服——」
他又看一眼名單。
「我兒子也報名了。」
主持人愣住。
「入選了嗎?」
「沒有。」
「第幾輪?」
「第一輪。」
「為什麼?」
專家臉有點黑。
「專業不符。」
「他學文學。」
演播室安靜兩秒。
主持人差點笑出來。
專家自己先嘆氣。
「我跟他說了。」
「飛船上暫時不缺詩人。」
啟航前一周。
基地專門騰出時間。
讓船員見家人。
沒有儀式。
沒有記者。
也不讓人拿著話筒追著問感想。
就是見面。
該說什麼說什麼。
該哭哭。
該笑笑。
家屬區從早上開始就沒安靜過。
有人一下車。
先找人。
找到以後抱住。
半天不撒手。
有人一家三口站在一起。
誰都不說話。
父親看看兒子。
兒子看看父親。
最後還是母親受不了。
「你倆準備看到他上船?」
父親咳了一聲。
「我在想話。」
「想出來沒有?」
「沒有。」
兒子笑。
「那別想了。」
父親抬手就是一下。
拍在他肩膀上。
「到了上面。」
「別逞能。」
「嗯。」
「聽指揮。」
「嗯。」
「該吃飯吃飯。」
「嗯。」
「別老學你小時候,忙起來飯都不吃。」
兒子繼續點頭。
母親在旁邊說。
「你就會說吃飯。」
父親瞪眼。
「不吃飯能幹活?」
「有道理。」
兒子笑著點頭。
父親還想說什麼。
嘴動了兩下。
最後只拍了拍他肩膀。
轉身走到一邊抽菸。
煙點了三次。
才點著。
另一處。
一名女醫生抱著自己的女兒。
孩子八歲。
一直拽著她衣角。
「媽媽。」
「嗯。」
「比鄰星遠不遠?」
「遠。」
「坐火車幾天?」
女醫生停了一下。
旁邊丈夫把臉扭過去。
她低頭看孩子。
「火車到不了。」
「那坐飛機?」
「飛機也到不了。」
孩子皺眉。
「那你怎麼去?」
「坐夸父號。」
孩子想了想。
「就是電視上那個大的?」
「對。」
「有咱們家樓大嗎?」
丈夫終於忍不住。
「比咱們家樓大多了。」
孩子抬頭。
「那媽媽住哪一間?」
女醫生笑。
「還沒定。」
「你挑有窗戶的。」
「為什麼?」
「能看我。」
女醫生的笑停了一下。
她蹲下來。
幫孩子把圍巾重新圍好。
「行。」
「媽媽儘量挑。」
另一邊。
一個狗大戶工程師家裡來了五個人。
父親。
哥哥。
妻子。
還有兩個孩子。
東西也帶了一堆。
到了門口被工作人員攔住一半。
「這個不能帶。」
「為什麼?」
「超規定。」
工程師看著地上的大包。
「裡面都是吃的。」
工作人員說。
「船上有吃的。」
他父親不信。
「你們有椰棗嗎?」
工作人員卡了一下。
「這個……」
父親立刻轉頭。
「看。」
「沒有。」
最後還是工程師勸了半天。
大包留下。
只拿了家裡一張合影。
他妻子沒哭。
一直在笑。
還跟翻譯說。
「讓他別在船上跟人吵架。」
工程師急了。
「我什麼時候跟人吵架?」
妻子看他。
「昨天。」
「昨天那是討論。」
「你拍桌子了。」
「桌子離我手近。」
翻譯低頭憋笑。
工程師臉有點掛不住。
「那是工作。」
妻子沒再說。
只替他理了一下衣領。
「工作也少拍桌子。」
「人家船是龍國造的。」
「拍壞了你賠不起。」
這回周圍全笑了。
工程師自己也笑。
笑到一半。
眼睛紅了。
他趕緊低頭。
「沙子。」
旁邊一個龍國船員說。
「這邊今天沒風。」
工程師瞪他。
「你們龍國人一定要把話說這麼明白?」
「習慣了。」
鷹醬來的那名醫生沒有家人來。
他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手裡拿著一封信。
旁邊船員問。
「家裡寄的?」
「女兒。」
「寫什麼?」
他把信折好。
「罵我。」
「為什麼?」
「說我年輕的時候忙工作。」
「她小時候,我總說以後陪她。」
「後來沒陪。」
「現在老了點。」
「又要跑更遠。」
旁邊人問。
「你怎麼回?」
醫生沉默一會兒。
「我告訴她。」
「以前忙的那些項目,大多最後都進了檔案櫃。」
「這一次不一樣。」
「她回了嗎?」
醫生晃了晃手裡的信。
「這就是回信。」
「還罵你?」
「嗯。」
「最後一句呢?」
醫生笑了。
「讓我活著回來。」
旁邊的人沒再問。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
不遠處有人喊開飯。
醫生站起來。
「走吧。」
「吃什麼?」
「聽說今天有餃子。」
「你會用筷子嗎?」
「會。」
「夾得住?」
醫生臉一黑。
「我已經在龍國半年。」
「那不一定。」
「什麼意思?」
「王虎來了這麼多年,花生米還是夾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