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我的名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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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你自己的名字你不認識？」
「我認識。」
「那你問什麼？」
工程師把紙攥緊。
「我怕你們印錯了。」
旁邊一個漢斯貓醫生聽見，伸手把自己的名單也拿近了點。
「我也再確認一下。」
翻譯樂了。
「你們倒挺統一。」
更統一的是眼神。
能走到這裡的人。
沒有誰把這件事當成一次普通工作調動。
他們知道自己去哪。
也知道前面有什麼。
或者說。
不知道前面有什麼。
可名單上那三百個名字，沒人往後退。
外面的記者很快拿到消息。
一個月以前，還有人問龍國能不能湊夠三百個願意拿命去比鄰星的人。
現在沒人問了。
十萬多人里選三百。
不是湊不夠。
是位置不夠。
牛牛的一名記者在發布會上問。
「為什麼不擴大船員規模？」
張工負責回答。
「沒有必要。」
「可報名者這麼多。」
「報名多不代表崗位就要多。」
「夸父號已經高度自動化。」
「多一個人，就多一套長期保障。」
記者又問。
「那是否意味著大量優秀人才被拒絕？」
「對。」
「你不覺得可惜？」
張工看他一眼。
「誰告訴你不上船，他們就沒事幹了？」
記者一愣。
張工把另一份材料翻開。
「夸父號需要地面支持。」
「驛站需要人員。」
「研究中心需要人員。」
「後續項目也需要人員。」
「我們選船員。」
「不是把沒選上的人扔回家。」
記者低頭記。
旁邊一個鷹醬記者舉手。
「有幾名來自鷹醬的科學家入選。」
「這是否意味著龍國正在吸收鷹醬過去的科研力量？」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張工喝了口水。
「你這個問題，我建議去問他們本人。」
記者追問。
「為什麼？」
「因為腿長在他們身上。」
底下有人沒忍住。
笑了一聲。
張工繼續說。
「我們沒有派人綁他們。」
「也沒有規定哪個國家的人必須來。」
「招募條件公開。」
「測試標準一樣。」
「通過就上。」
「沒通過就不上。」
「就這麼簡單。」
記者還想問。
後面一名從鷹醬來的入選者自己站了起來。
四十歲。
剛好壓著年齡線。
過去做航天醫學。
他看著記者。
「我可以回答。」
記者回頭。
「你為什麼加入？」
男人想了想。
「因為我在以前的研究中心工作時，最常聽見的一句話是——等預算。」
「後來預算沒了。」
「中心也沒了。」
會場很安靜。
「龍國人來了以後，我第一次看見夸父號的照片。」
「他們沒有告訴我他們準備研究什麼。」
「他們已經造出來了。」
記者的筆停住。
男人接著說。
「我不喜歡輸。」
「但輸了以後繼續裝作沒輸，更沒有意義。」
「現在有一艘船要去找真正的敵人。」
「我是醫生。」
「船上需要醫生。」
「所以我報名。」
他說完。
坐下。
沒再看記者。
王虎後來聽說這段。
樂了半天。
「這人說話挺直。」
陳遠志問。
「哪句？」
「我不喜歡輸。」
「我喜歡。」
老宋瞥他。
「人家又沒輸給你。」
「差不多。」
「差遠了。」
「都是集體榮譽。」
「少給自己加戲。」
名單確定前的最後一次會議，開在西山。
三百份檔案。
摞滿桌子。
身體情況。
專業分組。
訓練記錄。
意識共鳴情況。
全部核過。
相關崗位也已經排好。
陳遠志翻到最後。
「沒問題了？」
張工點頭。
「沒有。」
老宋說。
「技術崗位搭配也夠。」
「醫療呢？」
「夠。」
「工程維護？」
「夠。」
「應急輪換？」
「做了安排。」
陳遠志點頭。
「那就定。」
林建一直坐在旁邊。
沒說話。
等眾人說完。
他拿過最終名單。
翻到第一頁。
拿起筆。
屋裡有人看見他的動作。
開始還沒在意。
直到林建寫下兩個字。
林建。
筆停。
屋裡也停了。
陳遠志盯著那兩個字。
足足幾秒。
「你幹什麼？」
「報名。」
「你報什麼名？」
「船員。」
陳遠志聲音一下高了。
「你開什麼玩笑？」
門外警衛都往裡面看了一眼。
王虎本來站牆邊。
這時候也不說話了。
老宋把眼鏡摘下來。
「林建。」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陳遠志走到桌前。
一把按住那份名單。
「我不同意。」
林建抬頭。
「理由。」
「你還跟我要理由？」
「你是整個計劃的核心！」
「燧石是你提出來的。」
「意識網絡是你一路盯著建起來的。」
「夸父號從第一張圖紙到現在，哪一步沒有你？」
陳遠志越說越急。
「你走了，地球這邊怎麼辦？」
林建沒有搶話。
等他說完。
才開口。
「老陳。」
「正因為我是核心，所以我必須去。」
陳遠志瞪著他。
「這叫什麼道理？」
「沒人比我更了解靜默者。」
林建說。
「也沒人比我更清楚它們的弱點。」
屋裡沒人插話。
「夸父號真正到達那裡以後，會發生什麼，沒有現成方案。」
「地球上的人可以根據資料判斷。」
「船上的人必須當場做決定。」
「如果我不去。」
「夸父號的成功率，會大打折扣。」
陳遠志壓著火。
「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部整理出來。」
「已經在整理。」
「可以訓練指揮人員。」
「也在訓練。」
「那你還去幹什麼？」
林建看著他。
「資料不是我。」
一句話。
陳遠志沒接上。
林建繼續說。
「靜默者的資料，我能寫。」
「過去的交手記錄，我能交。」
「判斷方法，我也能教。」
「可真到了那裡。」
「一個情況，十秒內要決定。」
「你讓船員先翻第幾冊資料？」
王虎低聲說。
「可能還得先找目錄。」
沒人搭理他。
他趕緊閉嘴。
陳遠志盯著林建。
「那地球呢？」
這一次，他聲音低了。
「你走了。」
「地球這邊呢？」
林建看著桌上的資料。
過了一會兒。
「有你。」
陳遠志沒說話。
「有燧石。」
「有意識網絡。」
「還有這麼多人。」
林建抬頭。
「老陳。」
「你們已經學會怎麼保護自己了。」
「以前什麼都得等我回來拍板。」
「現在還用嗎？」
陳遠志下意識想說用。
話到嘴邊。
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
不用了。
燧石怎麼維持。
驛站怎麼協調。
出了異常怎麼停。
遇到問題怎麼查。
各地的人已經有了一整套辦法。
那張網不是林建一個人撐起來的。
夸父號也不是。
林建看出他想什麼。
「而且，我會定期跟地球保持聯繫。」
「這不會是永別。」
陳遠志冷著臉。
「你自己信？」
「信。」
「有幾成？」
王虎忍不住抬頭。
這問題有點狠。
林建卻笑了一下。
「不知道。」
陳遠志差點讓他氣笑。
「你不知道還說得這麼穩？」
「知道多少說多少。」
「那你剛才說不會是永別。」
「目標不是。」
「結果誰能保證。」
陳遠志看他半天。
「你這張嘴。」
「開會的時候是真省事。」
「氣人的時候也是真省事。」
老宋在旁邊慢慢把眼鏡戴回去。
「他要去，就讓他去吧。」
陳遠志轉頭。
「你也同意？」
「不同意有用？」
老宋問。
陳遠志不說話。
「再說。」
老宋看著林建。
「真到了靜默者門口。」
「讓別人替他下判斷。」
「他自己在地球上等消息。」
「估計他也坐不住。」
王虎點頭。
「肯定坐不住。」
林建看他。
「你很了解我？」
王虎立刻改口。
「我猜的。」
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陳遠志的手還按在名單上。
過了很久。
他慢慢鬆開。
名單沒有拿走。
也沒有劃掉那個名字。
他問。
「位置呢？」
「指揮崗位。」
「身體檢查？」
「做。」
「心理測試？」
「做。」
「意識共鳴？」
「做。」
「所有項目？」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