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先記路。」
司機沒忍住。
「還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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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進去，從三號通道出來的。」
「那不挺好？」
「我從二號通道進去的。」
司機笑得蹲了下去。
王虎臉一黑。
「笑什麼？」
「裡面施工通道當時沒全開！」
「你進去一樣迷糊！」
笑聲順著風飄出去。
夸父號沒動。
可它只是停在那裡，就讓周圍一切顯得小。
吊車小了。
運輸車小了。
總裝樓小了。
連人也小了。
有攝影人員專門跑來拍完整照片。
結果又遇到老問題。
站近了。
裝不下。
往後退。
還是裝不下。
繼續退。
攝影師最後把相機放下。
看著旁邊負責接待的人。
「有沒有更遠的地方？」
接待人員指了一下身後。
「再遠就上土坡了。」
「上。」
「坡上有風。」
「我帶繩子。」
王虎剛好從旁邊過。
「要不還是拍兩張？」
攝影師轉頭。
王虎馬上補一句。
「我沒說。」
這句話把幾個老工人都逗樂了。
兩年前，龍骨剛成形時，也有人提過拍兩張再拼。
今天還是這個問題。
區別只有一個。
那時候鏡頭裡裝不下骨架。
現在裝不下整條船。
消息很快傳出去。
龍國沒有再遮。
夸父計劃早已公開。
造到哪一步，就說到哪一步。
當「夸父號完成總裝」幾個字出現在電台里時，外面的反應比第一次公布龍骨還熱鬧。
牛牛的電視台請來幾名工程師。
主持人第一句話就是。
「五十萬噸的物體，為什麼要造在地面上？」
工程師看了他一眼。
「因為現在還沒飛。」
主持人卡了一下。
第二個問題。
「我是說，它真的能夠成為飛船嗎？」
「龍國叫它飛船。」
「這不能證明什麼。」
工程師點頭。
「所以他們接下來會測試。」
主持人沒想到他這麼回答。
「你認為他們可能成功？」
工程師把桌上的照片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些。
「幾年前，你們問的是燧石能不能點火。」
「後來問核聚變能不能穩定。」
「再後來問八百米龍骨能不能造出來。」
「現在照片就在這裡。」
「你如果一定讓我猜下一次會問什麼……」
主持人看著他。
工程師說。
「我建議換個問題。」
直播間安靜了兩秒。
導播趕緊切畫面。
另一邊。
毛熊的技術會議更直接。
照片鋪在桌上。
幾名工程師拿尺子量。
量完。
重新算。
算完。
繼續看。
一名負責人忍不住問。
「有沒有可能，重量數字誇大了？」
沒人回答。
他又問。
「尺寸呢？」
還是沒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最老的一名工程師摘下眼鏡。
「討論這些沒意義。」
「為什麼？」
老人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人。
「它已經在那裡。」
「我們今天應該討論的，是為什麼我們沒有。」
會議室沒人接話。
這句話不好聽。
可所有人都明白。
過去還能說技術路線不同。
還能說龍國冒險。
還能說沒有工程意義。
還能說一座實驗裝置不代表工業實力。
現在五十多萬噸的東西擺出來。
再說那些。
多少顯得嘴硬。
鷹醬那邊更安靜。
星條國原有的體系已經散了。
可一些報紙還在辦。
一份報紙把夸父號的照片放在頭版。
編輯想了三個標題。
第一個。
「龍國宣布完成巨型星際飛船。」
第二個。
「八百米怪物出現在戈壁。」
第三個。
「人類正在準備離開地球？」
老編輯看完。
拿筆把第三個劃了。
年輕人問。
「為什麼？」
「前兩年已經寫過。」
「寫過什麼？」
「他們要拋棄地球。」
老編輯把照片擺正。
「現在人家一直說去比鄰星打靜默者。」
「我們再寫船票，連讀者都煩。」
年輕編輯問。
「那用哪個？」
老人看了一會兒。
「第一個。」
「太普通了。」
「普通有什麼不好？」
老編輯說。
「照片已經夠不普通了。」
六月二十一日。
夏至。
也是燧石成功點火整整兩周年。
天還沒亮。
基地就忙起來。
今天的活跟平時不一樣。
沒有吊裝。
沒有大規模焊接。
連平時滿場跑的運輸車都少了。
工人們一早把幾條通道清出來。
臨時搭起記者區。
來自各地的記者和受邀人員開始進入基地。
人數一多，接待組先頭疼。
一個牛牛記者拿著證件問。
「我能不能離飛船近一點？」
工作人員說：「可以到規定區域。」
「我想拍發動機。」
「外部能看到的可以拍。」
「動力核心呢？」
「不可以。」
「為什麼？」
「你家鍋爐房也不讓人隨便進。」
翻譯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記者倒笑了。
「這不是鍋爐。」
工作人員很認真。
「對。」
「所以更不能進。」
旁邊幾個人全笑了。
記者也沒生氣。
收起本子。
「我喜歡你這個解釋。」
另一邊，一個漢斯貓記者一直仰頭看。
看了一會兒。
問翻譯。
「它真有八百米？」
翻譯點頭。
「公開數據是八百米。」
「怎麼測？」
「你想拿捲尺？」
記者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包里的東西。
翻譯趕緊說。
「我開玩笑。」
那人也笑。
「我知道。」
頓了一下。
他又抬頭。
「但我確實帶了。」
翻譯沉默兩秒。
「你們做記者挺辛苦。」
來自牛牛的一名老工程師沒有問問題。
他從進入基地以後，就一直在看結構。
走到允許停留的位置，站住。
他的助手小聲說。
「先生，記者在等您接受採訪。」
老人沒動。
「等一會兒。」
「可是時間——」
「等一會兒。」
助手不說了。
老人看著遠處的船尾。
很久以後才開口。
「他們真的把它造出來了。」
助手低聲說。
「只是完成總裝。」
老人看他一眼。
「年輕人。」
「完成總裝前面那個『只是』，你最好去掉。」
這句話被旁邊一名記者聽見。
記者立刻往本子上記。
老人發現後，皺眉。
「那句別寫。」
「為什麼？」
「顯得我以前很蠢。」
記者憋著笑。
「可您以前公開質疑過夸父計劃。」
老人沉默。
過了半天。
「那更別寫。」
上午九點。
太陽已經升起來。
夸父號巨大的影子落在地上。
儀式場地正好有一部分在陰影里。
王虎過去看了一眼。
回來時很滿意。
「這船還有個好處。」
陳遠志正在整理文件。
「什麼？」
「遮陽。」
老宋抬頭。
「花兩年多時間，五十多萬噸。」
「你總結出一個遮陽？」
王虎說：「這叫發現附加用途。」
「那冬天怎麼辦？」
「站太陽底下。」
陳遠志沒忍住。
「你倆今天少說兩句。」
「外面幾百號記者。」
王虎馬上點頭。
「明白。」
「咱們注意形象。」
五分鐘後。
一名記者問王虎。
「你是夸父號的主要建設人員嗎？」
王虎想都沒想。
「不是。」
記者一愣。
「那你負責什麼？」
「到處缺人的地方。」
「能具體一點嗎？」
王虎想了想。
「以前帶人訓練。」
「後來協調人員。」
「再後來幫著跑各單位。」
「現在？」
「現在讓我少說兩句。」
記者沒聽明白。
翻譯差點笑場。
九點三十分。
人陸續到齊。
林建從總裝樓走出來。
他今天沒穿什麼特別的衣服。
還是那身常見的工作服。
只是洗得乾淨。
陳遠志看見他袖口，伸手幫他按了一下。
「卷進去了。」
林建低頭。
自己重新理好。
王虎看了一眼。
「要不要換一身？」
「不用。」
「今天照片不少。」
「我又不是拍結婚照。」
王虎立刻閉嘴。
陳遠志看著他。
「憋住。」
「我沒說話。」
「你臉上寫著。」
林建笑了一下。
往前走。
會場逐漸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