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已經不是最初公開的那一張。
這是最近得到的。
拍的不清。
距離也遠。
可還是能看出,那條八百米龍骨已經開始長出真正的船體。
將軍看了很久。
「還有多久?」
沒人回答。
他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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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還要多久?」
技術顧問翻開文件。
「按照目前能確認的施工速度……」
「別給我念報告。」
將軍打斷他。
「多久?」
技術顧問沉默兩秒。
「我們不知道。」
將軍的手指敲在桌上。
「你們以前說,他們造不出燧石。」
沒人說話。
「後來你們說,燧石無法穩定運行。」
還是沒人說話。
「再後來,你們說八百米的飛船隻是宣傳。」
技術顧問抬起頭。
「將軍,我從來沒有在報告裡寫過最後這一條。」
將軍看向他。
「有區別嗎?」
「有。」
技術顧問把眼鏡摘下來。
「現在最沒用的,就是繼續爭誰以前說錯了。」
旁邊一名官員冷冷的開口。
「那你說,現在有什麼用?」
技術顧問指向照片。
「接受事實。」
「什麼事實?」
「他們正在造一艘我們連基本原理都無法完整復現的星際飛船。」
屋裡更安靜了。
「燧石已經成功。」
「他們的意識能源網絡正在擴大。」
「夸父號只要建成,人類就第一次有能力主動離開太陽系。」
技術顧問重新戴上眼鏡。
「以前,是靜默者堵在人類前面。」
「現在,龍國正在拆那堵牆。」
角落裡,一名一直沒說話的男人抬起頭。
他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
「不能讓它建成。」
技術顧問看向他。
「怎麼阻止?」
男人看著照片。
「摧毀燧石。」
將軍笑了一聲。
不是高興。
更像聽見一句太晚才有人說的話。
「用什麼摧毀?」
沒人回答。
星條國曾經有很多答案。
艦隊。
戰略轟炸。
飛彈。
核威懾。
經濟封鎖。
技術封鎖。
聯盟。
過去幾十年,這些詞寫滿了文件。
半島那場仗以後,許多詞就只能寫在文件里了。
龍國一直壓著他們。
不是一年。
不是兩年。
是幾十年。
後來又出了靜默者。
星條國國內的體系一層層散掉。
州與州之間互不聽令。
軍隊欠餉。
工廠停產。
倉庫里有裝備,沒人維護。
基地有飛機,缺零件。
過去一張命令能調動一支艦隊。
現在,同樣一張紙送出去,有的部隊會回復。
有的會問油從哪來。
還有的根本找不到人。
名義上的國家還在。
地圖上的邊界還在。
旗也掛著。
可許多地方,已經不認同一套命令。
只有少數仍被靜默者控制的高層,還在維持那副舊架子。
那男人又開口。
「還有武器。」
將軍看過去。
「哪裡?」
「阿拉斯加。」
情報局長眼皮動了一下。
「那個基地已經封存。」
「沒有完全封存。」
男人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
推到桌中間。
「三架B52。」
「可以飛。」
「還有六枚核彈頭。」
會議室里終於有了動靜。
技術顧問猛的抬起頭。
「你們瘋了?」
沒人理他。
他站起來。
「你們真想對龍國本土發動核襲擊?」
將軍靠在椅子上。
「坐下。」
「我坐不下。」
技術顧問拍了一下桌子。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將軍看著他。
「意味著我們還有一次機會。」
「機會?」
技術顧問氣笑了。
「那叫自殺。」
角落裡的男人看向他。
「如果什麼都不做,結果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
「哪裡不同?」
「至少這裡還有幾千萬人,幾億普通人!」
技術顧問指著桌面。
「他們不是你們最後一張賭桌上的籌碼!」
男人沒有反應。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猶豫。
技術顧問看見他的表情,話忽然停了。
他坐回去。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你到底還是不是你自己?」
沒人回答。
將軍把雪茄摁進菸灰缸。
「目標呢?」
「戈壁。」
「燧石?」
「是。」
「夸父號不在那邊。」
「先毀掉燧石。」
男人說。
「沒有能源系統,夸父號只是一個八百米的金屬殼。」
技術顧問搖頭。
「你們對他們的理解還停在幾年前。」
將軍皺眉。
「什麼意思?」
「燧石不是他們唯一的成果。」
技術顧問指著文件。
「驛站。」
「經絡系統。」
「意識同步。」
「他們已經把一項技術變成了一整套體系。」
「就算你炸掉一座裝置,只要人還在,資料還在,工廠還在,他們就能再造。」
男人第一次把臉轉向他。
「所以更要行動。」
「在他們完成下一步以前。」
技術顧問看了他幾秒。
忽然不說了。
因為他明白了。
這個會議根本不是在討論做不做。
只是通知。
凌晨一點。
命令發往阿拉斯加。
那座秘密基地被冰雪埋了大半。
跑道邊的燈亮起時,有幾盞壞了。
維修兵拖著電纜跑過去。
一名少校蹲在機腹下,拿手電檢查。
他抬頭。
巨大的B52停在夜色里。
機身舊。
漆也舊。
可還能飛。
三架。
沒有第四架。
地勤人員忙了一整夜。
有人從封存倉庫里拖出零件。
有人直接從不能飛的飛機上拆。
一個老機械師從梯子上下來。
把手套摘了。
「二號機左邊發動機還是不穩。」
基地指揮官問。
「能起飛嗎?」
「能。」
「能到目標嗎?」
機械師看了他一眼。
「你問的是能起飛,還是能回來?」
指揮官沒說話。
機械師明白了。
他重新戴上手套。
「那能。」
飛行員進入簡報室。
牆上的地圖已經展開。
航線繞的很大。
要求只有一個。
低。
儘量低。
避開龍國傳統雷達搜索。
從北方進入。
直撲戈壁。
不與任何單位聯絡。
不回應無線電呼叫。
突破以後投彈。
有人問。
「返航航線?」
負責簡報的人翻了一頁。
沒有。
那名飛行員又問一遍。
「返航航線呢?」
對方看著他。
「任務優先。」
飛行員笑了。
「明白了。」
沒人再問。
一名上尉坐在最後。
他今年二十七歲。
從加入空軍那天起,訓練手冊上最大的假想敵就是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