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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星條國動了

  林建看完,把紙放平。

  辦公室里的笑聲漸漸停了。

  陳遠志拿起那幾頁,坐在他對面看。

  老宋也湊過來。

  過了一會兒,王虎問:「他們這是拿覺醒當軍銜了?」

  沒人笑。

  張工低聲說:「目前還是個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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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別,也已經有了。」林建說。

  窗外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

  車輪碾過薄冰,咯吱一響。門房叫住那人,說他圍巾落了,那人停下,回頭跑了兩步。

  都是尋常的聲音。

  林建卻想起北極帶回來的那些記錄。

  靜默者認為,情感和個體性是缺陷。

  人類反抗它們,正是為了保住每個人不同的念頭,保住想說就說、不想說也能留在心裡的那點地方。

  現在,人和人更容易理解了。

  可有些人已經開始要求,別人必須讓自己理解。

  陳遠志放下報告。

  「你擔心這些事往大了走。」

  林建點頭。

  「以前不理解一個人,至少知道隔著一層。現在能察覺到一點,就容易以為自己全知道了。」

  老宋看著那位老師傅的原話。

  「還有這張名單。」

  「嗯。」

  林建把海外匯總和國內報告擺到一起。

  地圖上的驛站,已經鋪出了他們年初盼望的規模。

  燧石有了更穩定的支撐,夸父號的後續試驗也有了安排。幾千萬、上億人的努力,不必再擠在同一個地方,不同國家的人也能參與進來。

  這當然值得高興。

  可同一張桌上,又擺著另一些問題。

  誰覺醒了,誰沒覺醒。

  誰能感受到別人,誰只能被別人感受。

  往後分工作、選幹部、收徒弟,甚至孩子交朋友,會不會都有人先問這一句?

  王虎站在桌邊,想了半天。

  「那不會動針的,手還在。不能讓人家連扳手都沒資格拿吧。」

  林建抬頭看他。

  「是這個道理。」

  可道理明白,不等於所有人都會照著辦。

  那名年輕工人只挪動了一根針,旁人已經忍不住替他設想能搬多重的東西。

  如今覺醒的人越來越多,又有多少人會替他們設想,應該站在什麼位置,享受什麼待遇,管到別人哪一步?

  陳遠志把本子翻開,筆卻沒有馬上落下。

  林建也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句「是不是就算落後了」,想起車間裡那些拿著刮刀的手。

  驛站的底座是他們修的。

  晶體是他們一枚枚裝好的。

  如果網建起來以後,反倒有人因為沒有覺醒,被擋在另一邊——

  林建的目光停在那頁紙上。

  他盼著人類多長些本事。

  可人長了本事以後,會不會又拿這些本事,給彼此分出高低,劃出遠近?

  桌上的好消息厚厚一摞。

  那幾頁薄紙,他卻始終沒能放下。

  抽屜沒關嚴。

  露著一角。

  王虎出去前看了一眼。

  「將軍,要不我找人把這幾件事查查?」

  「查。」

  林建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但別把人當犯人查。」

  「明白。」

  王虎想了想。

  「就是看看誰把覺醒當幹部證了。」

  「差不多。」

  「那要是有人真拿這個壓人呢?」

  「該批評批評,該改改,別上來就扣帽子。」

  王虎點頭。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將軍。」

  「說。」

  「您現在是不是看誰都不太放心?」

  林建抬起頭。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王虎臉一垮。

  「那我最近也沒犯事啊。」

  「上星期誰把研究中心的吉普車開去拉白菜了?」

  「順路。」

  「油呢?」

  「我自己補了兩桶。」

  「哪來的?」

  「後勤欠我們營的。」

  「出去。」

  「是。」

  門關上。

  外面傳來王虎的聲音。

  「我就說不能什麼都跟將軍講。」

  警衛忍著笑,沒敢接話。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建低頭。

  桌上,一邊是夸父號的建設進度,一邊是各地驛站送來的情況。

  夸父號已經不是半年前那副只有骨架的樣子了。

  外殼分段開始安裝。

  能源艙進入設備進場階段。

  圍著那條八百米龍骨幹活的人越來越多。

  船廠的夜班從來沒斷過。

  驛站也鋪開了。

  越來越多的人參與意識同步訓練。

  燧石的輸入比過去穩的多。

  從數字看,一切都在往前。

  可林建心裡很清楚。

  機器造出來,不代表麻煩就沒了。

  人會變。

  社會也會跟著變。

  以前大家比工級,比職務,比誰家有自行車。

  往後會不會再多一樣?

  你覺醒到哪一步了?

  你能不能感知別人?

  你能不能動那根針?

  這些話現在聽著新鮮。

  過上幾年,沒準就能變成另一把尺子。

  他正想到這裡,桌上的電話響了。

  林建拿起來。

  「我是林建。」

  電話另一邊沒有廢話。

  「西山剛收到海外急報。」

  「說。」

  「星條國有異常軍事調動。」

  林建手裡的鉛筆停了。

  「規模?」

  「目前不清楚。」

  「海軍?」

  「不是。」

  「陸軍?」

  「也不像。」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是戰略航空部隊。」

  林建把鉛筆放下。

  「我馬上過去。」

  十分鐘後,王虎又被叫了回來。

  他進門時還拿著半個饅頭。

  「不是讓我出去嗎?」

  「吃完。」

  「哦。」

  王虎三口塞進嘴裡。

  差點噎住。

  警衛遞給他一杯水。

  他灌了兩口。

  「什麼事?」

  林建已經披上軍大衣。

  「星條國那邊動了。」

  王虎咽下最後一口。

  「還動的了?」

  「所以才要去看。」

  汽車開出研究中心。

  天已經黑了。

  一九七八年的最後幾天,北風從城外往裡鑽。

  路邊的樹光著枝。

  騎自行車的人縮著脖子,棉手套套在車把上。

  沒人知道,就在大洋另一邊,一群已經輸掉幾乎所有籌碼的人,正在摸最後那幾張牌。

  星條國北部。

  地下三層。

  會議室的燈壞了一排。

  沒人修。

  桌上擺著咖啡。

  已經涼了。

  那位過去總叼著雪茄的將軍坐在長桌右側。

  雪茄還在。

  人瘦了。

  以前軍裝穿在身上,肩膀撐的很開。

  現在領口已經有些松。

  情報局長坐在對面。

  旁邊還有六個人。

  軍方。

  情報部門。

  能源部門。

  還有兩張過去很少出現在公開場合的臉。

  會議室外有警衛。

  門上了鎖。

  電話線全部切斷。

  桌中間,放著一張照片。

  夸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