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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為什麼不肯說

  門邊的老工人聽見,笑著說:「你別拎這個。他上回撿了我的飯盒,我請他吃飯,他說飯盒空的,不值一頓。」

  「那怎麼謝?」

  「下回他丟東西,你也幫著找。」

  十月,林建再到船廠,先去看了夸父號。

  八百米的龍骨上,又多了許多東西。

  工人順著平台走,工具包碰著腿,遠處有人喊編號,有人揮手回應。

  船上的能源系統仍在建設,相關的接收和調度試驗,也按照進度展開。

  驛站的作用,已經寫進一份份後續安排。

  往後飛船離開,不必把維持意識能量輸入的希望,全壓在船內那些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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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的驛站,會成為它遠航的支撐。

  王虎站在下方,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以前送人出遠門,給包點乾糧。」

  林建看向他。

  「現在呢?」

  「全國給他輪流做飯。」

  張工從後面過來。

  「比喻可以,技術報告裡不許這麼寫。」

  王虎有些遺憾。

  「我覺著挺明白。」

  吃晚飯時,林建坐到工人那一桌。

  一名老師傅剛打好飯,回頭見他坐下,趕緊往旁邊挪碗。

  「您坐這邊,桌腿穩。」

  林建坐好,看見旁邊放著一份夜校安排。

  「還在上課?」

  「上。以前總說忙,忙完這一段又有下一段,再不上,眼睛都要先退休了。」

  桌對面的年輕人接了一句。

  「我師傅昨天問了老師七個問題。」

  老師傅瞪他。

  「你數這個幹什麼?」

  「您問到第六個,老師把椅子搬下來了。」

  「那是人家肯教。」

  「是,我也跟著聽了。」

  林建拿起那張安排。

  識字,算術,製圖,還有講夸父號公開知識的課。

  幾個班都排了人。

  他問:「學的人多了?」

  「多。以前下班,嫌腦子累。現在訓練結束,反倒願意坐下來,聽人把一件事講明白。」

  老師傅說完,夾了一筷子菜。

  旁邊有人提起家裡的收音機。

  「原來一到晚上,各聽各的。現在院裡幾戶人圍一塊兒,聽完還能說說。」

  「又說你那收音機聲音大?」

  「這回不比那個。」

  那工人笑了。

  「前天講驛站,孩子聽不懂,問我。我總不能回回說,去問你娘。」

  老師傅點頭。

  「你娘也未必知道。」

  「所以我先來學。」

  飯桌上笑開了。

  過去廠里誰買了塊新表,誰家添了台縫紉機,總有人湊過去看。

  如今照樣看。

  可話題不再只圍著那幾樣東西轉。

  誰教會了徒弟一道工序,誰幫孩子補了算術,誰在驛站把一直穩不住的訓練做成了,也能讓人說上半天。

  有個工人攢了許久的錢,原本準備把家裡的舊柜子換掉。

  木匠都問好了,最後又沒換。

  他把櫃門修了修,騰出一塊地方放書。

  同伴笑他:「練意識,連新柜子都捨不得買了?」

  「捨得。」

  「那為什麼不買?」

  「舊的能用。孩子現在肯坐下看書,我先把燈和桌子弄好。」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過兩年還換。不能讓我老伴以為,跟了我只能練腦子,家裡什麼都不添。」

  林建聽著,也笑了。

  日子當然還要往好處過。

  飯要吃飽,衣服要穿暖,房子漏了要修。

  只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現,心裡踏實,話能說開,做的事有人理解,也是一種以前不太會算進帳里的好處。

  十一月,各地驛站陸續完成新一輪驗收。

  本土已經建起數百座。

  有的規模大,有的小一些,按當地情況承擔收集任務,再由經絡系統統一調度。

  海外的建設進度有快有慢。

  狗大戶出資的三座巨型驛站全部接入,法赫德把第三座完成試驗的消息發來時,還附了當地參與者的合影。

  前排的人坐著,後排的人站著。

  有人忘了看鏡頭,有人正回頭喊同伴往裡挪。

  王虎看見照片就樂。

  「這個跟咱們一樣。」

  陳遠志問:「什麼一樣?」

  「拍個合影,哪個國家都有人站不明白。」

  林建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名單。

  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文字。

  人做的事,卻已經能通過同一張網接在一起。

  到了十二月,值班員把全年匯總送進辦公室。

  陳遠志翻到海外那一頁。

  「三十多個國家。」

  王虎剛放下暖水瓶,又湊過來。

  「都接上了?」

  「按統計口徑,已經加入網絡。各自接入規模不同。」

  陳遠志把紙轉給他。

  「別出去喊,三十多個國家人人都能搬針。」

  王虎抬頭。

  「我沒那麼能吹。」

  老宋在旁邊說:「你上回說那根針再走半寸,就能評勞動模範。」

  「那是鼓勵年輕人。」

  張工把另一摞材料放到桌上。

  意識覺醒的觀察記錄,工廠的生產反饋,學校的情況,還有治安和居民生活方面的匯總。

  有好消息。

  不少。

  林建逐份翻過去。

  過去兩個人要爭到拍桌子的事,如今有時會在對方開口之前,先察覺到那份焦急和委屈。

  一句「你先說」,便能少掉半場爭吵。

  工廠里,願意把問題擺出來的人多了。

  鄰里之間,願意伸手的人多了。

  那些覺醒的人,也開始明白,自己察覺到的東西,不能拿來隨意給別人定性。

  可翻到後面,林建的手慢了下來。

  一份報告裡寫著,某單位挑選班組骨幹時,提出優先考慮已經出現意識覺醒的人。

  理由也有。

  溝通方便,察覺問題快。

  下面有人反對。

  一位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沒有表現出額外能力。過去他帶出來的徒弟,如今有人能感知情緒,有人能讓微小物體移動。

  討論名單時,他第一次問了一句。

  「往後不會這個,是不是就算落後了?」

  林建把這頁留在手邊,繼續往下看。

  還有一份。

  一個年輕人參加訓練很認真,卻始終沒有覺醒跡象。家裡人催他多練,鄰居開玩笑,說他腦袋像塊木頭。

  年輕人沒發脾氣。

  後來幾次訓練,他都沒去。

  站點的人找上門,他只說夜班忙。

  再往下,是一次鄰里爭執。

  有人察覺到對方情緒不對,便認定對方在說謊。事情查清,不過是對方心裡有別的難處,不願意講。

  可在查清以前,話已經傳出去。

  那人被幾個鄰居圍著問過。

  「你要沒事,為什麼不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