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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一眼就知道

  老宋直起腰。

  「先別動,位置記下來。」

  換針,換位置,再做觀察。

  後面有幾次沒成。

  也有成功的。

  到最後一輪結束,老宋才把眼鏡摘下來。

  年輕工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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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太小了?我試過螺母,不行。」

  「誰讓你嫌小的?」

  老宋把眼鏡擦了兩下。

  「一根針,也是東西。」

  王虎蹲在桌邊,看了半天。

  「將軍,那往後擰螺絲——」

  「該拿扳手還是拿扳手。」林建說。

  「我就問問。」

  「你先把昨天借的扳手還回去。」

  王虎起身。

  「這事是誰告訴您的?」

  「人家找過來了。」

  年輕工人總算笑了。

  老宋卻把那根針連同記錄一起收好。

  他見過五十米的真空室,見過八百米的龍骨。

  今天,就這麼一根針,讓他站在桌邊半天沒走。

  意識覺醒的消息,漸漸從研究記錄里走進了日常。

  起初,亂子也不少。

  有個車間主任聽說別人能感知情緒,非讓廠里那位女工參加質量會。

  「你坐旁邊,看看誰心虛。」

  女工沒答應。

  主任還想勸,老師傅先把檢驗單往桌上一拍。

  「零件合不合格,你拿尺量。人心虛不心虛,跟這道尺寸有什麼關係?」

  主任解釋:「我就是想把情況摸清。」

  「新徒弟見你就心虛,你準備把他也退庫?」

  事情傳到林建這裡,他在報告旁邊寫了幾句話,讓各站講清楚。

  察覺緊張,不等於察覺謊話。

  感到害怕,也不等於對方做了壞事。

  具體的事,還要具體查。

  王虎去給教官開會,把這幾句念完,底下有人問:「那學了這個,到底管什麼用?」

  「讓你多懂別人一點。」

  「不能直接抓壞人?」

  「你要是走到保衛科門口,科長盯著你看,你慌不慌?」

  那人想了想。

  「看我兜里有沒有公家的螺絲。」

  大家笑起來。

  王虎拿本子指著他。

  「有就交回去,別指望練這個能逃檢查。」

  不過,有些過去要吵半天的事,確實開始變了。

  兵工廠里,一批配件到了交接時間,還沒送來。

  後道工序的人堵在門口,等著前道班長過來挨罵。

  那班長一路跑進車間,張嘴就是:「快了,再等一會兒。」

  對面的老師傅原本已經把臉拉下,站近以後,卻察覺對方心裡亂的厲害。

  不只是怕挨罵。

  還有一股壓不住的擔憂。

  他把人拉到一旁。

  「你到底瞞什麼?」

  班長嘴硬:「沒瞞。」

  「工期耽誤了可以想辦法。你這麼個樣子,我怎麼敢接你的貨?」

  班長低頭站了一會兒。

  「有一處,我拿不準。」

  「拿來。」

  兩人回到操作台,把有疑問的零件和記錄擺開。

  問題不大。

  及時補救,損失有限。

  可要是趕著交出去,裝到後面再發現,事情就大了。

  當天下午,兩班的人站在一起,把新的交接要求定下來。

  有疑問先說,不許拿「差不多」糊弄。

  那班長挨了批評,認了。

  第二天,他端著茶缸去找老師傅。

  「昨天謝了。」

  「少來這個。下回有事早說。」

  「我不是怕你罵?」

  老師傅把茶缸往台上一放。

  「昨天我罵了沒有?」

  「罵了。」

  「那你不是白瞞了?」

  這話傳遍車間,往後誰拿著有疑問的件不敢開口,旁邊就有人問。

  「又準備白瞞一回?」

  笑話歸笑話,返工少了,互相推責任的事也少了。

  有些進步沒寫在機器上。

  只寫在交班本里。

  過去一件事要解釋三回,找四個人簽字,如今前後兩班坐下來,幾句話便能把難處說清。

  學校里也有變化。

  一個孩子上課答不出題,被老師叫起來後,眼睛一直往窗外看。

  老師以為他貪玩,剛要批評,忽然察覺那孩子怕的厲害。

  他放下粉筆,問:「家裡有事?」

  孩子搖頭。

  下課後,老師單獨留下他,才知道父母這幾天總吵架,孩子晚上睡不好,怕回家,也怕老師再說自己不爭氣。

  老師聽完,沒再追問那道算術題。

  當天放學,他推著自行車,跟孩子一起去了家裡。

  後來教研會上,說起意識訓練,有人興沖沖的問。

  「是不是以後學生撒謊,一眼就知道?」

  那位老師想了想。

  「先知道他為什麼不敢說,可能更有用。」

  到了秋天,幾個長期開展訓練的地方,送來的治安匯總也起了變化。

  詐騙、偷盜、鄰里衝突,比先前少了。

  保衛科的人最初不信,專門把舊本子翻出來,一頁頁核。

  不是漏報。

  有個常去廠區附近騙人的傢伙,過去最會裝熟人。

  見面先叫同志,再說自己認得某位老師傅,最後借錢辦急事。

  這回剛講到第二句,對面的工人便皺了眉。

  嘴上說救急,身上卻透著一股試探和盤算的勁。

  工人沒當場扣人,只問他認得哪位老師傅,在哪個車間。

  騙子說了個名字。

  工人招手叫來旁人。

  「去喊一下。」

  騙子想走,被攔住。

  等人叫來,根本不認得他。

  保衛科查下去,前頭幾筆騙人的帳也翻了出來。

  案子辦完,科長在會上特意說:「人是靠核實情況查出來的,不能以後誰覺著誰不對,就先把人摁住。」

  王虎聽完,點點頭。

  「這話好。打仗還要認目標,不能覺著草叢動了就喊全營開火。」

  可騙子們很快發現,活確實難幹了。

  從前一句謊話,說的穩些,再拍兩下胸脯,能混過去。

  如今對面的人可能已經察覺到不對,會多問一句,多找個人核實。

  一次兩次碰壁,街坊又常來往,誰家丟了什麼,誰見過生人,消息很快對上。

  想鑽空子,能鑽的地方越來越少。

  驛站門口的失物桌,反倒越來越滿。

  圍巾,手套,茶缸,一隻孩子落下的布書包。

  有人把鑰匙放上去,轉身要走,被值班員叫住。

  「在哪兒撿的?」

  「門口長凳下。」

  「留個名字。」

  「不用,找著主人就行。」

  值班員追問了兩句,那人只好報了姓名。

  過兩天,鑰匙的主人來了,提著一小包點心,非要找他。

  值班員翻本子。

  「今天不是他這一班。」

  「那我下回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