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工友自己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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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工序改過一次要求,他沒完全弄明白,怕被年輕人笑話,就一直靠著多查幾遍硬撐。
報告寫到這裡,陳遠志抬頭。
「後來呢?」
「後來廠里的人聽說了,圍著她問東問西。驛站怕傳偏,把情況報了上來。」
幾天後,女工到了研究中心。
她坐在椅子上,先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林建倒了杯水。
「你別緊張,照實說。」
「我不是會算命。」
「知道。」
「也不知道人家腦子裡想什麼。」
「我們正要把這些分清。」
她這才稍微鬆口氣。
王虎站在門邊,忍不住問:「那您看看,我現在怎麼想的?」
女工抬頭瞧他。
「你……挺著急。」
老宋立刻看向王虎。
「急什麼?」
「快開飯了。」
屋裡笑了一陣。
林建沒拿這個當結果。
接下來的觀察里,工作人員換了人,隔開直接的表情和動作影響,一次次記錄。
她有時能察覺。
有時說不清。
也有判斷錯的時候。
但把幾輪情況放在一起,已經不能全歸到「她會看臉色」上。
張工整理記錄時,特意圈住其中一句。
只能感受到部分情緒,不能知道具體想法。
王虎看見,鬆了口氣。
老宋問:「又放心什麼?」
「以後您問我聽懂沒有,我還可以再爭取一下。」
「你哪回裝懂,我不知道?」
王虎一想,臉又拉下來。
不用覺醒,他這點本事也沒藏住。
第二份報告,比第一份急。
沿江船廠,險情。
林建拿起電話時,廠長先說人沒傷著,才開始講經過。
一名長期參加意識訓練的裝配工,在轉運作業時突然喊停,拉著身邊的人往外退。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後,吊著的構件發生偏斜,一端撞上支承,現場被迫停工。
查出的問題,隨後寫進了事故記錄。
可那名工人為什麼提前喊停,沒人講的清。
林建趕到時,工人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捧著茶缸,缸里的水一口沒動。
王虎站到他跟前。
「看見哪裡不對了?」
「沒看見。」
「聽見響?」
「沒有。」
工人想了半天,抬手按住胸口。
「就是突然不踏實。覺著再不走,要出事。」
廠長在旁邊說:「喊的很突然,我們還以為他看見吊索有問題。」
「當時我自己也不知道。」
工人看向林建。
「林將軍,我這算不算胡亂喊停?」
林建把現場記錄放下。
「你看見險情可以喊,察覺不對也可以喊。停下來查清,總比抬人出去強。」
廠長連忙點頭。
工人終於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涼了。
他咽下去,又問:「那以後讓我站吊機旁邊盯著?」
「按原崗位上班。」林建說,「安全檢查照做,誰也不能拿你的感覺代替檢查。」
王虎沖廠長補了一句。
「不能給吊機配個人,就當請了門神。」
廠長被說的臉上一熱。
他剛才確實動過這個念頭。
回程的車上,老宋一直翻那兩份報告。
「感受情緒,預感危險。」
他念完,看向林建。
「你早有這個準備?」
「想到過會發生。」
「怎麼沒見你驚訝?」
林建轉頭看向窗外。
路旁有人推著自行車,車後捆著一隻木箱。遠處的驛站剛結束一班,工人和附近居民一道往外走。
「人的意識里,本來就有很多沒用起來的東西。」
老宋等他往下說。
「這些潛能在漫長的進化里,一點點被封住。我們習慣了看見的、聽見的、摸著的,也就把別的可能當成沒有。」
「現在訓練把它們叫醒了?」
「訓練讓人學會協調自己的意識。還有靜默者。」
老宋翻紙的手停住。
林建繼續說:「它們把意識場壓在人類頭上,想控制我們,也把我們逼到了必須接觸、必須抵抗這股力量的位置。」
王虎在前排轉過半個身子。
「它們來收咱們的槍,順手幫咱們開了保險?」
「它們當然沒打算幫忙。」
「那更氣人。」
王虎坐回去。
「忙幾十億年,給自己忙出一批新對手。」
老宋沒笑,仍在看記錄。
過了片刻,他把幾份材料攏齊。
「得有個統一叫法。各處不能今天叫靈感,明天叫神通。」
林建點頭。
「意識覺醒。」
這個名稱寫進研究記錄不久,一隻縫衣針,把老宋的午飯耽誤了。
針放在桌面上。
對面坐著一名年輕工人。
他是最早參加同步訓練的那批學徒之一,如今已經能獨立做幾道工序。上報的原因,說起來讓人哭笑不得。
他夜裡補工作服,針掉到桌縫邊上。
伸手去拿,還差一點,針自己動了。
第一回,他以為桌子歪。
第二回,他把茶缸搬開,針又動了一點。
第三回,他把這事告訴師傅。
師傅先摸了摸他額頭。
沒發熱。
然後,兩個人盯著一根針,守了大半夜。
消息送到研究中心,老宋連外套都沒穿好,就把人叫來了。
王虎聽完,先問:「針沒穿線?」
年輕工人搖頭。
「旁邊也沒磁鐵?」
「沒有。」
「別是你師傅在桌子底下逗你。」
「他蹲下看了半宿,比我還急。」
老宋把王虎往旁邊撥。
「你別添亂。」
桌面重新檢查。
針換了一根。
門窗關好,容易帶來影響的東西挪開,外面再罩上透明罩。
年輕工人坐下,盯著針。
沒動。
他額頭慢慢出了汗。
「我昨晚真試出來了。」
林建把水遞過去。
「不急。先休息。」
年輕人接過水,喝了一口,肩膀垮下來。
「我師傅讓我來之前少說兩句。說真有本事,不用喊,東西會動就行。」
王虎點頭。
「你師傅說的對。我們演習也是,吹的再響,靶子沒倒,不給環數。」
老宋扭頭。
「讓他休息,你還考核上了?」
王虎閉嘴。
過了一會兒,年輕工人重新坐好。
這次沒人說話。
記錄員盯著桌面。
針停在原處。
又過了好一陣,針尖挪了。
很短的一點。
記錄員的筆停在紙上,沒敢喊。
老宋俯下身,眼鏡差點碰到罩子。
針又向旁邊移了一小段,隨後不動了。
年輕工人鬆開肩膀,抬頭看眾人。
「就這麼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