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人看著那幾頁紙,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繞來繞去,又回到了那個他們曾經笑過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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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負責宣傳的人試著開口:「也許可以強調,他們還沒有真正飛起來。」
「可以。」工程師說。
那人剛拿起筆,又聽他補了一句。
「但別再寫永遠飛不起來。下一回,還要撤。」
筆停住了。
負責人走到牆邊。
牆上原先掛著工業計劃圖。秘書剛把夸父龍骨的照片擺到旁邊,還沒來得及固定,下面一角捲起來。
他伸手按平。
照片裡有吊機,有腳手架,有穿工作服的人。
這些東西,他們都有。
偏偏合起來,就成了他們無法照著再造一份的東西。
「他們完成了多少?」負責人問。
秘書翻看說明。
「公布的是主體龍骨。」
「我問整艘船。」
「沒有公布完成比例。」
負責人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
「把準備對外說的話拿來。」
秘書將稿子遞過去。
第一段,祝賀。
第二段,強調技術風險。
第三段,表示將密切關注。
他拿筆劃掉第三段,想改,筆卻一直懸著。
關注過了。
質疑過了。
笑,也笑過了。
牆上的八百米龍骨,並沒少掉一米。
最後,他把稿子遞迴去,手指壓在那張照片的說明旁。
「下一份報告,不要再告訴我這不可能。」
秘書拿起筆。
「那重點寫什麼?」
負責人看向桌邊幾位始終沒開口的工程師。
「寫我們為什麼還造不出來。」
毛熊還在查自己為什麼造不出來,龍國的船廠已經送來了下一張用料單。
陳遠志看完,沒簽字,先叫人找林建。
林建進門時,他正拿著兩份表,一份是燧石的運行安排,一份是夸父號後續建設的需求。
「船越來越大,吃飯的人也越來越多。」
王虎朝門外看了一眼。
「船廠食堂又打報告了?」
「我說的是能源。」
「那不歸炊事班管。」
陳遠志把表往他面前一放。
「你看看,歸不歸你管。」
王虎低頭。
各站人員,輪換時間,訓練安排,後面還有幾頁待補的教官名單。
他不吭聲了。
飯確實不用他做,人卻要他帶。
林建拉過椅子,拿起其中一份記錄。
燧石點火以後,維持運行需要持續的意識能量。夸父號還沒造完,船上的能源系統也已經開始安排後續試驗。
靠戈壁周圍那些同步站,眼下還能輪換。
往後呢?
不能每多一項任務,就把各廠的工人、學校的師生往戈壁運一遍。
人家不是煤,不能裝進車皮,拉來就往爐子裡添。
陳遠志翻到最後。
「有個廠長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參加訓練的老師傅,下個月能不能回來一半。廠里有兩道工序,新人還接不住。」
「應該回來。」林建說。
「可這邊也缺。」
「所以要改。」
林建起身,走到牆邊,把那張國內站點圖取下來。
下面露出另一張世界地圖。
王虎看見,眉毛一抬。
「這回教官要往這麼遠派?」
「先別惦記出差。」
林建拿鉛筆,在龍國境內點了幾處。
「原來的訓練點、子站照常用。在這上面,建設一批能集中收集、遠程傳輸的大型設施。」
老宋剛進門,聽見這句,直接把圖紙鋪到桌上。
圖紙中央,是一組晶體陣列。
王虎認出來了。
「燧石裡面那一套?」
「同一種晶體,同一條技術路子。」老宋說,「這裡不負責約束聚變,先把當地參與者的意識能量收上來。」
「再送到戈壁?」
「還有夸父號。」
王虎看看國內地圖,再看看世界地圖。
「線怎麼拉?船以後飛出去,總不能後頭拖個線軲轆。」
張工把他擋住的那半張圖拽出來。
「不靠電纜運這部分能量。」
林建接過鉛筆,在兩處晶體陣列之間畫了一道線。
「意識共振。兩端建立起共振聯繫,通過它完成遠程傳輸。」
王虎盯著那道線。
「隔著海也行?」
「這就是接下來要驗證的。」
陳遠志沒看那根鉛筆線,只看林建。
「以前的經絡系統還能用?」
「繼續用。收集上來的能量,仍然經過分級、過濾、調度。不是哪裡一坐滿人,就直接往燧石里灌。」
老宋點著圖紙補了一句。
「陣列、接口、控制設備,都要按現有的要求來。換了個地方,規矩不能跟著換。」
陳遠志坐回桌前。
「這種設施,準備叫什麼?」
「驛站。」
王虎笑了。
「過去驛站換馬,咱們這個換腦子?」
「換班。」林建看他,「你的腦子先留著,還有用。」
屋裡笑起來。
陳遠志卻已經翻開了本子。
「先建多少?」
林建把一份清單遞過去。
「本土按數百座安排,分批建設,分批接入。先把人口、工廠和現有訓練點集中的地方接起來。」
陳遠志往後翻。
一頁。
又一頁。
他抬頭看了林建一眼。
「你找我以前,連磚往哪兒運都想過了?」
「還沒細到那一步。」
「那就好。」
陳遠志剛鬆口氣,林建又遞來一頁。
「不過哪些地方缺教官,已經列了。」
王虎臉上的笑沒了。
二月,第一批建設人員到了各處選址。
有的驛站建在廠區附近,有的放在幾處公社通往縣城的路口。先修路,再運設備,舊訓練點能合用的就接著用,不能合用的重新安排。
一個縣裡的負責人領著施工隊轉了半天,最後停在一片空場前。
「這裡寬敞,往後擴建也方便。」
工程師蹲下,抓了一把土。
「下雨呢?」
「下雨有點積水。」
「有點是多少?」
負責人用手在小腿上比了比。
工程師站起來。
「咱們建驛站,順便養魚?」
地方重新選。
圖紙重新核。
有人嫌來回折騰,工程師把裝晶體的木箱指給他看。
「房子漏水,搬個盆接著就行。這個泡了,你端盆能救?」
這回沒人催了。
最忙的仍然是那批老工人。
燧石造完,他們原以為能鬆口氣。夸父號剛把人要走一撥,驛站的單子又來了。
車間主任拿著任務表,還沒開口,老師傅先把茶缸蓋上。
「說吧,這回幾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