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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夸父計劃

  工程師把本子往前翻。

  「先連續試製。不能拿一爐合格,報成爐爐合格。」

  「要什麼?」

  對方抽出一張折過四次的清單。

  陳遠志接過來,看到背面還有字,抬眼看他。

  「早寫好了?」

  「以前沒敢往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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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敢了?」

  工程師看了一眼桌上的燧石資料。

  「現在交了,有人能辦。」

  陳遠志把清單壓在自己本子下面。

  「今晚核。缺哪一項,寫到具體單位。」

  會議快結束時,林建在總圖右上角寫下四個字。

  夸父計劃。

  老設計師念了一遍,點點頭。

  王虎問:「追太陽那個?」

  「對。」

  「咱們太陽已經造出來了。」

  林建扣好筆帽。

  「那就追遠一點。」

  七月,沿江幾家造船廠先後接到任務。

  最大的那座船廠,騰出主裝配場,承擔龍骨總裝。其他船廠和製造基地,按各自的設備、人手,分領構件和配套加工。

  圖紙裝進文件袋,專人送。

  第一次碰頭,幾位廠長都帶著自己的家底。

  有的列設備,有的列工種,還有一位把老師傅名單夾在最前面,寫的比設備清單還細。

  陳遠志看見一處名字後面標著「不外借」。

  「這是什麼意思?」

  廠長把紙往回拉了一點。

  「他要走,我們那幾台老機器沒人治。」

  「人家是鉗工,你寫的像坐診。」

  「差不多。老師傅過去聽兩聲,就知道誰有病。」

  分工當天,幾個廠長爭了兩回。

  爭的不是誰少接任務。

  是一個關鍵構件,到底歸哪家。

  最後,林建把各廠的加工能力和現有生產安排擺在一起,點了兩家。

  「你們負責前段,你們負責後段。統一尺寸,統一驗收,送到這裡合。」

  剛才爭的最響的廠長立刻問:「他那邊晚了呢?」

  另一位當場瞪眼:「你先管好自己。」

  張工把兩人的表格並排放下。

  「誰晚,誰打電話。不用通過我們轉達。」

  王虎站在後面,悄悄對陳遠志說:「這樣好,省電話費。他們隔著江都能喊。」

  總裝場上,舊料搬走,路重新清理,支承位置逐個覆核。

  幾個老師傅沿著標記走了一遍,走到盡頭,回身望。

  八百米的龍骨,現在還只是腳下的標線。

  風把一張廢紙卷過場子,滾了很遠,沒人說話。

  過了片刻,一個年輕工人問:「師傅,以後上這頭幹活,走錯門進那頭怎麼辦?」

  老師傅拿捲尺拍了一下他的手。

  「早點出門。」

  工人們笑起來,抬工具的抬工具,找班長的找班長。

  幾千人的輪班表貼在牆上,旁邊就是食堂開飯時間。

  炊事班最先提意見。

  「夜班下工一撥,上工又一撥,菜不能一鍋燒完。」

  廠長問:「怎麼安排?」

  「分鍋。後半夜來的,也得吃熱的。」

  「照辦。」

  「還有,蒸籠要添。」

  王虎聽見了,馬上點頭:「這個批快點。前頭造星船,後頭別拿涼饅頭考驗人。」

  第一批材料試製,卻卡住了。

  送檢的試樣,有合格的,也有沒過的。

  材料工程師把報告擺到林建面前,額頭上全是汗。

  「同一批次,差別壓不下來。」

  外頭,一爐新料還在等結果。

  廠里幾位負責人都站著。原計劃,這一批能用,後面的加工就能接上。

  林建拿起報告,看了兩遍。

  「先別發。」

  有人嘴唇動了一下。

  林建看過去。

  「後面等著,我知道。可料有問題,做成八百米,再拆一次?」

  那人把話咽了回去。

  老宋拖來一把椅子,坐到工程師身旁。

  「從哪一爐開始不一樣?」

  幾份記錄攤開。

  冶煉、取樣、後續處理,時間一項項對。老師傅拿著自己的交班本進來,紙角卷著,夾著半截鉛筆。

  查到中間,他伸手按住一行。

  「這裡換過班。」

  「操作變了?」

  「沒變。但前一班等的時間長,後一班催著往下接,少等了一段。」

  工程師立即去翻另一份記錄。

  兩份紙對到一起,屋裡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沒人當場宣布原因找到了。

  這一處先記下,接著複查,重新試製,再送檢。

  林建在廠里多留了兩天。

  白天去車間,晚上聽各組報結果。王虎幫著搬樣件,回來時兩手黑的像剛掏過爐灰。

  第三天傍晚,連續試製的結果送到了。

  工程師從門外走進來,把報告遞給老宋,又遞給林建。

  合格。

  後面一批,仍然合格。

  最後一份覆核意見,也簽了字。

  老宋沒有先說話。他把幾張紙按順序擺好,逐張看完,才靠向椅背。

  「這回,可以往下交了。」

  門口那個等消息的工人,轉身就跑。

  「料能用了!」

  車間裡,幾個人從機器旁邊直起腰。

  班長抬手,先讓他站住。

  「報告呢?」

  工人愣了一下,立刻往回跑。

  王虎站在門邊,笑著把蓋過章的交接單遞過去。

  「拿著。口頭戰報不算繳獲。」

  那天晚上,廠長在生產會上把壓了許久的擴產表重新掛起來。

  造龍骨要用的料,先保。

  之後呢?

  設備要連續運轉,工藝要練熟,年輕工人要跟班。

  「忙完這一條船,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把人拆回去?」有人問。

  林建看向那幾位材料工程師。

  「工藝留下,能用的設備繼續用。今天為了龍骨解決的事,明天其他廠也能用。」

  廠長拿起筆,在「人員安排」後面添了幾行。

  一個年輕工人散會後沒走。

  他先問師傅,能不能多學一道工序;問完又掏出信紙,趴在工具箱上給家裡寫信。

  王虎路過,只瞧見開頭一句。

  「娘,我現在乾的活,廠里以前沒人幹過。」

  下面塗掉了好幾處。

  王虎沒停,走到門外,替他把漏風的門掩上。

  入秋,各廠的構件陸續運到總裝場。

  木托、油紙、編號,一樣不能少。負責接收的人站在車邊,照單點過,才指揮往裡送。

  最先送來的不是最大的一段,卻圍了不少人。

  鈦合金複合材料露在燈下,表面留著加工的痕跡。老師傅伸出手,隔著半尺停住,先低頭看檢查單。

  徒弟在旁邊問:「摸摸能壞?」

  「手上有油。」

  他去洗了手,回來才扶著構件邊緣看。

  林建到船廠那天,第一批裝配人員正圍在接口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