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林建指了指比鄰星。
「我們已經知道門外有人。現在，得有走到它面前的本事。」
王虎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老宋偏頭瞥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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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什麼？」
「目的港。」
「下面呢？」
「敵占。」
老宋沒說他，拿筆把自己的資料圈了兩處。
討論很快熱起來。
最先被推到桌中間的，是傳統火箭的計算結果。
一位航天工程師拿出幾頁草稿，沒有繞彎子。
「化學燃料，辦不了這件事。」
王虎問：「多帶呢？」
「燃料也有重量。多帶一份，就要多一份推力，把增加的重量推起來。再添燃料，又更重。」
「自己背自己的口糧，還越吃越沉？」
「差不多。無人的探測器可以慢慢往外走，但按這樣的辦法，把一艘能裝人、裝設備的大船送去比鄰星，時間和重量都算不過來。」
他把草稿攤平。
密密麻麻的數字，末尾畫著一道橫線。
老設計師看完，問：「燧石呢？」
屋裡的人都望向林建。
「火已經有了。」林建說，「接下來，要想辦法讓它推船。」
老宋起身，把黑板旁的舊擦布拿開，騰出地方。
接下來的幾天，會議室沒再安靜過。
有人主張先縮小船體，有人堅持先核算推進。圖紙從桌頭傳到桌尾，又帶著一圈鉛筆字傳回來。
食堂送飯的人站在門口等了一陣，見沒人出來，乾脆喊：「不吃的報個數，飯盒我還要收！」
這句話比會議主持管用。
一屋子人低頭找筷子。
王虎端著飯，坐在台階上。那位老設計師也出來了，夾了一口菜，嚼了半天。
「太咸？」王虎問。
「不是。我在想，往後這船不能光算一個方向受力。」
「您吃一口，想一個方向。」
老人看他一眼：「那這頓飯不夠吃。」
第六天，一位航天工程師把連著改過幾遍的圖貼上黑板。
圖的後部，畫著幾道朝外展開的線。
「脈衝核聚變引擎。」
他說完，拿粉筆點住飛船尾部。
「把聚變能量按一次次脈衝，向規定的方向釋放。向後排出，向前推進。」
王虎盯著那幾道線。
「有點像連續開炮的後坐力？」
「只拿來理解方向，可以。具體裝置不是炮。」
「明白。炮兵聽了，容易來要編制。」
有人笑，工程師也笑了一下，隨即把計算稿貼在旁邊。
「關鍵是，釋放出去的力量，要能持續的用在同一個方向上。一次不夠，就連續做。時間足夠長，速度就能累積起來。」
「能到多少？」陳遠志問。
工程師沒有馬上報數。
他看向另外兩名負責覆核的人。
兩人先後點頭。
「按目前這套方案，理論上，有希望達到光速的百分之十。」
桌邊響了一聲脆響。
老設計師碰倒了鉛筆盒，幾支筆滾下桌子。他彎腰撿起一支，卻沒去拿剩下的。
「多少？」
「每秒約三萬公里。」
王虎手裡那口飯，半天沒咽。
他原先還想問，比以前最快的飛機快多少。聽完這個數，發現兩樣東西沒法擱一塊問。
陳遠志卻沒笑。
他拿筆在四點二和百分之十下面各畫了一道。
「這麼算，四十二年？」
屋裡靜了一些。
「光按全程保持這個速度算，是四十二年。」工程師說，「還沒包括加速和減速。」
王虎看向他。
「還得減？」
「不減，你到了比鄰星，接著就過去了。」
「白跑一趟？」
「白跑四十多年。」
王虎把飯盒放下。
「這個必須寫大一點。」
老設計師重新拿起鉛筆。
剛才那個速度讓他手心發熱，現在，四十二年又把他按回了椅子。
人在船上要過日子。
裝置要檢修。
一根管子，一處接頭，一段承力結構，都不能按出海幾個月的要求去想。
他把剛才撿回來的鉛筆削尖，開口時，聲音比先前低了些。
「我今年五十七。」
沒人接話。
老人看著那幾頁計算稿。
「現在造好，現在走，我都未必能看到它抵達。」
林建走到桌邊。
「所以不能等到什麼都方便了，再畫第一張圖。」
老人抬頭。
林建將空白總圖鋪到他面前。
「路很遠，這件事瞞不了人。可我們今天少干一天，後面的人就多等一天。」
老人把手按在紙邊，過了一會兒，問：「總長準備放到多少？」
討論重新開始。
幾家單位各有各的難處。
推進組想把空間留足，船體組擔心重量。老宋帶來的能源裝置布置要求一攤開，原來的幾條線，又要往外挪。
有人試著把中間壓短。
張工當場拿尺子量了一下。
「檢修通道呢？」
「從這裡進。」
「人能進去，換下來的東西出不來。」
「拆開搬。」
「前面那件裝置不許拆。」
提方案的人低頭看了半天，把線擦了。
王虎在一旁小聲嘀咕：「這跟我們營搬柜子一樣，進去的時候挺高興，換屋才知道門小了。」
林建用筆點住總圖。
「燧石在戈壁上，周圍有整座基地伺候它。上了船，不能在圖上畫一個球，就算能源問題交代完了。」
老宋點頭。
「需要多少地方，就按多少地方算。不能先畫一條漂亮船，再讓機器縮著脖子住進去。」
幾輪核算後，主體龍骨的長度定了下來。
八百米。
老設計師沿著總圖中間那條線，一直摸到尾端。
陳遠志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八百米，什麼材料？」
「普通船用鋼，按要求做夠強度，重量就過頭。」老人說，「用新型鈦合金複合材料。」
材料組帶來的試樣放在桌上。
只有巴掌大。
王虎拿起來掂了掂，又放回去。
「八百米，就從這塊開始？」
「先把這一塊做明白。」
負責材料的工程師打開記錄本。
這條路線此前已經做過研究，真正卡住它的，是冶煉條件和反覆試製的消耗。少量試樣能做，離連續生產還差著一大截。
現在，燧石點著了。
以前幾家廠排著隊等供能、等試驗機會的帳，可以重新排。
林建問：「給足能源，多久能交第一批合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