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上回也是看看。看完，桌上多了十幾個零件。」
「後來不是裝好了？」
「是。連我們的技術員也跟著上了半天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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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停下，王虎把訓練要求重新講了一遍。
「各位都是考核通過的。到這裡，照平時練的來。身體不舒服，馬上報。頻率穩不住，先退下來調整。」
一名戰士舉手：「營長，點火的時候退下來，算不算臨陣——」
「不算。」
王虎把他的話截住。
「我今天把這句說明白。讓你退，你還硬頂，那才是違反命令。」
他指指連接設備的線路。
「這裡不是拼誰嗓門大。你一個人亂來，旁邊幾百號人的活都受影響。」
那名戰士放下手：「明白。」
王虎又看向眾人。
「還有，別一坐下就想著跟靜默者拼刺刀。」
後排有人笑了。
「營長，您以前是不是這麼想的？」
「我替各位試過了。」
王虎面不改色。
「腦袋疼。經驗寫進教材，你們就省這頓教訓。」
試驗日期定在夏至。
陳遠志拿著日程表去找林建，進門時，林建正俯在控制台旁核對記錄。
「為什麼挑這天？」
「白晝最長。」
「圖個好兆頭？」
「大家忙了一年，選個亮堂的日子。」
陳遠志把表放下。
「要是檢查不過呢？」
「往後推。」
林建抬起頭。
「日子是咱們挑的，不能到時候讓日子指揮咱們。」
陳遠志笑了，在旁邊坐下。
桌上有兩張待用稿。
一張是試驗成功後的報告，另一張只列著需要填寫的項目，結果那一欄空著。
他看了看，沒有多問，拿起第二張仔細檢查。
外面的聯合演練又開始了。
各站報到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控制台上，一盞接一盞指示燈亮起。
到了中段，有一個站沒有按時回應。
值班員再呼叫一次。
仍然沒聲音。
屋裡的人都看向張工。
張工抓起另一部電話，讓相鄰站核查。過了一會兒，消息回來，人員正常，是通話設備接觸不良。
「繼續？」操作員問。
林建搖頭。
「停在這兒。處置完，從這一項重新走。」
「只是通話故障。」
「十萬人開始以後，命令傳不下去，你跟他們打手勢？」
操作員坐直：「明白。」
那天的演練拖到天黑。
王虎回來時，肩上搭著一塊濕毛巾，進門先喝了半缸水。
「各站都罵我了。」
「為什麼？」陳遠志問。
「說走了四遍流程，還不讓吃飯。」
「你怎麼說？」
「我說林將軍讓練的。」
林建抬頭看他。
王虎把水缸放下。
「您官大，扛的住。」
屋裡笑了一陣。
張工把修復後的通話記錄壓在桌上，笑容還沒收，眼睛已經轉回了控制台。
夏至前夜，各站按時熄燈。
有人躺下就睡，有人翻了兩回身，摸出家信看了看，又塞回枕頭底下。
值班員沿著過道走，腳步放的很輕。
地下兩百米，控制室的燈還亮著。
林建把最後一張檢查表簽完，發現老宋正盯著他。
「看什麼？」
「看你簽錯沒有。」
「查出來了？」
「沒有。」
「那去睡。」
老宋往門邊一指：「你先走。」
張工在後面收拾鉛筆，聽見兩人的話，乾脆把檯燈關了。
三個人站在暗下來的桌旁，誰也沒了繼續坐的理由。
王虎從門口探進頭。
「都在呢？軍醫讓我來抓人。」
老宋拿起帽子。
「這話難聽。」
「那換一句。」
王虎掀開門帘。
「請各位首長撤出陣地，枕頭已經占領有利位置。」
第二天，天剛亮，食堂的鍋蓋就揭開了。
饅頭、稀飯、鹹菜，另外每人一個雞蛋。
一個年輕戰士把雞蛋揣進兜里，被王虎看見。
「留著幹什麼？」
「點著了再吃。」
「現在吃。」
「營長——」
「讓你來點火，不是讓你拿雞蛋跟裝置講條件。」
戰士笑著磕開蛋殼。
王虎看他吃完，才轉身往外走。
門外的戈壁鋪著晨光。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壓好帽檐，沿著白線走進同步站。
控制室里，各崗位已經坐滿。
張工最後整理了一遍桌面，把水缸挪到伸手也不容易碰到的位置。老宋站在晶體陣列監測台旁，衣扣系錯了一顆，被旁邊的年輕人提醒，才低頭重系。
陳遠志進門，沒有帶隨行人員。
他站到林建側後方。
「人都到了。」
林建看著面前的總表。
十萬人。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有一張床、一隻飯碗、一份訓練記錄。
如今，他們分坐在幾十座同步站中，等著同一道命令。
林建伸手拿話筒，掌心貼上去，有一點滑。
他在褲縫上擦了一下。
陳遠志看見了，沒說話。
「各站報告。」
聲音從揚聲器里依次傳來。
「人員到位。」
「設備正常。」
「通話正常。」
「準備完畢。」
張工核完最後一項，把手從名單上移開。
「全部就緒。」
林建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開始同步。」
幾十座同步站里，教官放下手中的記錄板。
有人閉上眼，有人先盯住熟悉的波形，等呼吸慢下來，再按訓練中的方法集中意識。
王虎坐在隊伍前面。
這次，他沒想衝鋒。
他想起老家的麥田。
鐮刀握在手裡，麥稈一把把攏過來。腳步不急，一刀下去，再往前挪半步。
旁邊的老工人想起車床，想起自己做了幾十年的活。
一名學生原先還有些緊張，聽見熟悉的提示音，肩膀逐漸松下來。
他們各自想著熟悉的事情，把意識集中到同一個目標上。
讓燧石點起來。
控制室的屏幕上，原本分散的波形開始靠攏。
有快有慢。
偶爾一條偏出去，經絡系統將它過濾，所屬站點隨即調整。其他線路繼續匯入，沒有跟著亂。
張工盯著總圖。
「任脈組穩定。」
「督脈組就緒。」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沖脈組達到要求。」
林建點頭。
「接入燧石。」
操作員撥動開關。
地下大廳里，晶體陣列逐片亮起。
先是一處，再是相鄰的幾處。藍光沿著陣列鋪開，照上檢修平台，欄杆的影子投向牆面。
十萬人的意識能量，經由各站匯總，沿著經絡系統進入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