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國參與訓練的人,按照頻率和強度分級。」林建畫出幾個不同的框,「比如,部隊的戰士,意志最堅決,爆發力最強,他們的能量歸入『沖脈』組,在核聚變點火的一瞬間,作為啟動的突擊力量。」
「工廠的老工人,專注度最高,最穩定。他們的能量歸入『任脈』組,用來維持平日裡意識場的持續穩定輸出。」
「科研人員、學生,思維活躍,變化快。歸入『督脈』組,專門負責應付靜默者可能發起的反向意識干擾,作為防禦緩衝層。」
林建轉身,看著屋裡的人。
「能量經過分級,通過各地的子站進行匯總,再傳導到『燧石』的主體。需要多少,抽多少。頻率不對的,自動過濾掉。這樣既保證了能量取之不盡,又絕不會把裝置撐爆。」
張工拿著本子飛快的記,寫斷了鉛筆,直接拿手指頭沾著口水翻頁。
「老林,這套經絡系統的硬體怎麼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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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靜默者留下的晶體殘片做核心路由器。外面套咱們自己的電子控制系統。」林建把粉筆扔進粉筆盒,拍了拍手。
他走到桌前,目光掃過陳遠志、老宋、張工,最後落在王虎身上。
「原理通了,法子有了。剩下的就是干。」
林建拉開椅子,聲音不大,但帶著砸釘子的力道。
「老陳,經絡系統的全國子站建設交給你。要鋪到每一個縣,每一個公社。線路必須隱蔽,不能讓天上那幫瞎子看出動靜。」
陳遠志站直身子,「明白。」
「老宋,燧石的晶體安裝你盯著。差一微米,拿命填。我要的是完美的內壁。」
老宋拿拐杖敲了一下地,「包在我身上。」
「張工,意識能量分級調度系統的控制端交給你。軟體算法和晶體接口必須無縫對接。別給靜默者留後門。」
張工一拍胸脯,「放心。」
林建最後看向王虎。
「王虎,你帶人去辦最要緊的事。意識同步訓練的教官隊伍,從你這齣。去給全國幾億人當班長。告訴他們,這不是坐著睡覺,這是在造干碎宇宙枷鎖的錘子。」
王虎猛地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建拿起桌上的軍大衣,披在肩上。外面的風依然很冷,但屋子裡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一九七七年春,戈壁灘上的風又把飯吹咸了。
王虎蹲在背風處,嚼了兩口饅頭,牙縫裡咯吱一響。
他停住,低頭瞧了瞧。
旁邊的炊事員趕緊解釋:「面篩過三遍,鍋也刷了。」
「我知道。」
王虎把饅頭轉了個方向,繼續啃。
「敵人從天上來的,炊事班不用寫檢查。」
幾個人笑起來,端著飯盒往牆根擠。
去年這裡還沒牆。
風一起,半個營的人追帳篷,剩下半個營壓糧袋。有人夜裡睡醒,先摸鼻孔,掏出來的土能給炊事班種蔥。
如今,汽車沿著修好的路駛進山口,一輛接著一輛。車廂蓋著篷布,司機下車交單子,卸貨的人抬手指位置,空車隨即讓開。
沒人按喇叭。
人人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
王虎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站起來拍拍褲子。
通道口,林建正等著他。
「全國各站的教官都回來了?」
「該到的都到了。名單、考核記錄,昨晚交給張工了。」
「你呢?」
王虎一愣。
「我也回來了啊。」
「我問你考核。」
「合格。還是優秀。」
林建瞥他一眼:「自己的字,還是別人的字?」
「別人簽的。我特意離遠了站,免的他說有壓力。」
兩人進了通道。
外面的風聲被厚門截斷,腳下換成水泥路。運料車從身旁經過,車輪壓著接縫,咚、咚的響。
一路往下,頭頂的管線逐漸多起來。
燈照著牆上的編號,也照著還沒完全擦淨的手印。拐角處,一名工人踩著木凳,給最後一段線槽蓋上蓋板。
看見林建,他想下來。
「別動。」林建抬手,「先把手上的活做完。」
工人擰緊螺釘,伸手晃了兩下,確認牢靠,才跳下木凳。
「林將軍,今天驗收?」
「今天看你們交卷。」
「那您慢慢看。」
工人把螺絲刀往工具袋裡一插,笑了。
「這一年的活,全在裡頭。」
再往前走,通道忽然開闊。
王虎仰起頭,腳步慢了下來。
腳手架拆淨了。
那個直徑五十米的球形真空室,完整的露在燈下。檢修平台一層層繞著它,欄杆後站著的人,只比欄杆高出半截。粗細不同的管路接向四周,控制設備排列成行,電纜沿著規定的位置伸出去,沒有一根隨便搭著。
他來過這裡許多次。
可直到今天,才算看清這東西究竟有多大。
以前滿眼都是架子、吊索和焊花,走到哪兒都有人喊:「讓讓!上頭有東西!」
如今上頭空了。
人站在下面,說句話,聲音沿著穹頂送出去,過一會兒才回來。
王虎摘下帽子,又戴上。
「將軍,咱們真把它造出來了。」
林建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球形真空室,看著一圈圈平台,最後把目光落到平台下面。
幾名工人正在收拾最後一輛工具車。車上有扳手、銼刀、用短的鉛筆,還有一隻掉了漆的飯盒。
這才是他熟悉的東西。
從圖紙落到眼前這個大傢伙,中間隔著數十萬雙手。
老宋從控制設備後面繞出來,胳膊下夾著驗收記錄,拐杖已經不用了,走路仍然有些慢。
王虎伸手想接本子。
老宋側身躲開。
「這幾本你別拿。」
「怕我看不懂?」
「怕你看見我的字,又說像行軍路線。」
「您最後那幾頁,確實還有迂迴包抄。」
老宋沒理他,把記錄交給林建。
「晶體安裝全部覆核。底座、連接、位置,幾組人交叉查過,簽字都在後面。」
林建翻開。
紙頁厚薄不同,有些邊角起了毛。每一個編號後面,都跟著日期和姓名。改過的地方劃著名線,旁邊重新簽字,沒有用墨團糊住。
他在其中一頁停下。
「這裡返過工?」
「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