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嘲笑，刮不進龍國的秘密建設基地。
大西北的戈壁灘下，已經被掏空。
一座代號為「燧石」的核聚變裝置正在成型。
主體是一個幾十層樓高的球形真空室。人站在裡面，就像站在一隻巨大的鐵皮燈泡里。四周布滿腳手架，焊槍的火花像瀑布一樣往下掉。
最難的活，不是焊鐵皮，是鑲晶體。
真空室內壁，要密密麻麻鑲嵌數千枚經過特殊處理的晶體。這些東西用來接收放大人類的意識能量，轉化為約束等離子體的「意識場」。
老宋拄著拐杖，在腳手架下面急的直跳腳。
「精度！我說了多少遍，精度！」老宋拿手裡的圖紙捲成筒，敲著鐵欄杆，「誤差不能超過微米級！一點都不行！歪一點，幾億度的高溫等離子體就會把這裡燒成平地！」
張工戴著安全帽，滿臉機油的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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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加工達不到要求！」張工抹了一把汗，「物理規律被鎖了以後，高精度工具機的公差總在跳。現有的設備沒法保證微米級！」
「設備不行就用手！」林建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他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軍大衣，大步走過來。王虎跟在後面，懷裡抱著一摞剛到的晶體盒。
「把八級工都調過來。」林建指著圖紙上的節點，「設備刻不准，讓人拿銼刀銼。拿砂紙打磨。當年沒有數控工具機，咱們一樣敲出了兩彈一星。靜默者能鎖住機器，鎖不住咱們工人的手。」
幾百名老工匠被連夜調入基地。沒日沒夜的打磨。放大鏡看碎了幾個，手上的老繭磨破了一層又一層。硬是靠著手工，把幾千枚晶體的安裝底座修到了微米級的公差。
硬體拼出來了，可最大的難題才剛露頭。
半個月後，「燧石」進行第一次小型節點模擬測試。
王虎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坐在節點實驗室的椅子上，腦袋上貼著導線，連接著一台改裝過的腦電波監測儀。指示燈連著前面的幾塊測試晶體。
「都聽好。」王虎坐在最前面，回頭瞪著手下的兵，「一會兒想點帶勁的。把咱們營打衝鋒的勁頭想出來！」
林建站在玻璃幕牆後面，看著儀錶盤。
「開始輸入。」
戰士們閉上眼。測試儀上的指針瞬間飆升。
但只穩了三秒，指針開始劇烈亂抖。代表意識場的綠色波紋在屏幕上互相碰撞，像一鍋燒開的粥。測試晶體發出刺耳的蜂鳴，表面的溫度計紅線直往上竄。
「停！」林建猛按切斷開關。
晶體暗了下去。玻璃幕牆裡的戰士們全都捂著腦袋，疼的直抽冷氣。
陳遠志在旁邊看的臉色發白。
「怎麼回事？」
林建盯著還在亂抖的波形圖。
「意識不一致。」林建把記錄紙扯下來，鋪在桌上，「三十個人，產生了三十種頻率。王虎想的是打衝鋒，旁邊的兵想的可能是防守，後面的兵想的可能是回家看娘。力量全互相抵消了，變成了破壞性的干擾波。」
「這還只是三十個人。」老宋拄著拐杖過來，眉頭擰成個疙瘩，「長城計劃要幾億人。如果幾億人的想法不一根繩上使勁，這台機器一啟動，產生的就不是聚變能量，是個能把半個地球炸碎的思維炸彈。」
陳遠志倒吸一口涼氣。
「那怎麼辦？真讓人什麼都不想？變成木頭？」
「靜默者才把人變成木頭。」林建搖頭，「人有雜念是天性。我們不能去堵，只能去疏導。得讓他們學會控制自己的腦子。」
林建在西山待了三天三夜沒合眼。滿地的圖紙和演算草稿。
第四天早上，他把王虎那個排重新叫進了實驗室。
這次，他沒讓大家直接連晶體。他讓人搬來三十台示波器，擺在每個戰士面前。
「看這根綠線。」林建指著屏幕上跳動的波浪線，「這是你們腦子裡的活動。現在，我要你們把這根線，看平。」
王虎愣了。
「將軍，怎麼看平？您這不是為難粗人嗎？」
「不為難。」林建走到王虎身後，按住他的肩膀，「不用想什麼深奧的哲學。別去想宇宙，別去想靜默者。王虎，你想想你老家地里的麥子。風吹過去，麥浪怎麼翻的，你拿著鐮刀，怎麼一刀一刀割的。就想那個。」
王虎閉上嘴，盯著屏幕。
其他戰士也依葫蘆畫瓢。有的想車床轉動，有的想打靶時準星套住靶心的一瞬間。
林建在監控台上調整參數。他把原本生硬的電信號收集，改成了通過生物反饋技術進行頻率誘導。當個人的意識頻率靠近標準線時，示波器會發出輕微的「滴」聲，給大腦一個正向反饋。
「別慌。滴聲沒斷，就順著這個感覺走。」林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進實驗室，「把雜念放在一邊。我們不是要消滅你們的個性，是教你們把力氣擰成一股繩。把你們想保衛的東西，化成一條直線。」
半個小時過去，實驗室里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輕微的電子滴答聲。
玻璃幕牆外的儀錶盤上，三十根原本雜亂無章的波浪線，開始慢慢靠攏。
高低起伏逐漸一致。最後，奇蹟般的匯聚成了一條粗壯、平穩的波形帶。能量指示燈亮起，測試晶體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藍光，溫度死死卡在安全線內。
「成了。」老宋握緊了拐杖。
「這就是意識同步訓練方案。」林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這套冥想和生物反饋的方法寫成手冊，印發全國。讓各地的工人、學生、軍人先拿示波器練。沒有示波器的，拿收音機改裝。練到能把頻率穩住，才算過關。」
陳遠志拿著記錄紙，手直哆嗦。
「這只是同步。幾億人的能量匯聚過來，機器怎麼受的了？」
「受不了。」林建拉過一塊黑板，「所以不能全放進來。得建一個調度系統。」
林建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樹狀圖。
「我管這個系統叫『經絡』。」
粉筆在黑板上重重點了幾下。
「中醫講究經絡調氣血。我們這個系統，調的是意識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