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林建指向桌上的藍圖。
「靜默者的技術已經說明，意識場能影響物質。我們原先只盯著它怎樣壓制我們，怎樣干擾我們。現在這份藍圖，把意識能量轉換和能源裝置之間的聯繫補齊了。」
「換到聚變這裡，約束等離子體的任務，可以交給意識場。」
老教授慢慢站起來。
「線圈呢？」
「這部分，不再靠線圈產生的磁場承擔。」
「磁場強度對材料的要求……」
「就不再是這一關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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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走到黑板前，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指向林建畫的圈外。
「我們過去，一直在加這一層。」
「是。」
「加到最後，材料不行，工藝不行，設備也跟不上。哪怕前面都算對，到了這裡，還是要停。」
林建點頭。
「意識場不受這種材料強度的限制。按藍圖給出的理論，它可以達到約束所需要的強度。」
老人轉身看向桌子。
「把原理那幾頁給我。」
年輕研究員馬上遞過去。
老人拿著紙，站著看了兩遍，沒有回座位。
王虎看了看他，又看黑板。
「明白了。咱們在這堵牆前面修梯子，修了半天，梯子快把人壓死了。現在發現旁邊有門。」
老宋抬眼。
「門後頭還有活。」
「那也比抱著梯子過一輩子強。」
這回，老人笑了。
他把舊本子往旁邊挪了一點，給新資料讓出位置。
陳遠志一直沒說話。
等幾個人把這段核對完，他才問：
「這個場，要多少電？」
林建放下粉筆。
「它的能量來源，不是電力。」
陳遠志的手停在桌邊。
「不是電？」
「是人類的集體意識。」
王虎原本正在本子上寫字，聞言抬頭，鉛筆還懸著。
老教授也把紙放低了些。
他們已經知道意識與能量可以直接轉換，也知道集體意識能形成共振。可把這些放進一套能源系統，最後指向核聚變，仍然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接住。
林建拿過前面整理的藍圖。
「我們此前帶回來的資料，證明了這條路徑存在。現在這份說明書，講的是怎樣把這條路徑用到能源裝置上。」
「收集，轉換，形成能夠工作的意識場。它依靠的，是集體意識提供的能量。」
「人數足夠，意志能夠凝聚，就有條件產生啟動和維持聚變所需的約束。」
陳遠志緩緩坐直。
「也就是說，用不著先建一大攤電力設施，光為了把那個場撐起來？」
「按這條路，意識場的供能不靠那一套。但整台裝置怎麼造，各部分怎麼配合，都要照藍圖繼續吃透。」
張工把總圖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缺口現在有資料能對照了。以前問到這裡，我們只能停筆。」
老宋立即接了一句：「現在不許停。」
年輕研究員笑著低下頭，繼續寫。
王虎卻沒有動筆。
林建看見了。
「哪裡沒聽懂？」
「人。」
「說。」
王虎指著紙上「集體意識」幾個字。
「是不是要把大家召集起來，都想同一件事？可有人想著工具機，有人想著種地，有人想著自家孩子。這些也要改？」
屋裡幾個人抬起頭。
這個問題，他們以前談長城時說過。
現在換成能源，還是繞不過去。
「不改。」林建說，「在北極帶回來的那場戰例里，每一個生命都保留著自己。形成共振，不等於把人變成同一個人。」
他看向陳遠志。
「工人希望機器不停，農民希望水能抽上田，軍人希望裝備有足夠的動力。這些想法可以不同。」
「大家都想把日子往前過，都不願意讓靜默者把路封死，這些能夠凝聚到一起。」
老宋用筆尖點了點王虎的本子。
「記清楚。不是誰想吃麵，誰就不合格。」
王虎把這一行補上。
「那就好。真要按這個分，咱們營早讓炊事班拆散了。」
笑聲過去，陳遠志又問：
「是不是人越多，能量就越多？」
「集體意識是來源，足夠多的人凝聚意志，才能給裝置提供需要的能量。但不是把人數報上來，就等於機器已經開起來。」
林建把藍圖展開。
「中間需要怎樣的裝置，怎樣完成轉換，這份藍圖才是關鍵。少了它，咱們把操場站滿，喊到天黑，也不能把反應維持住。」
王虎把剛寫的一行劃掉。
老宋瞧見了。
「你寫的什麼？」
「人員組織，我營可以先上。」
「先聽課。」
「是。」
陳遠志伸手，將王虎劃掉的那一行看了看，沒有笑他。
「願意上，是一回事。知道怎麼上，又是一回事。」
林建點頭。
「這次帶回來的，就是讓後一件事有辦法繼續往下做的東西。」
老教授終於坐下。
他把舊本子和新資料並排放著，拿筆在前者那串問號旁邊寫了一行。
旁邊的人湊過來看。
老人沒遮。
「約束路徑可變。」
短短几個字，寫完以後，他把筆放下，手在封皮上壓了一會兒。
陳遠志看見了，也想起自己文件夾里那份報告。
永久停留在七十年代中期。
前些日子，海外送來的材料越寫越厚，結論卻越來越省事。鷹醬有人說要接受上限，毛熊那邊也開始把往後的工作往維持現狀上安排。
龍國從半島以後，就一直壓著他們往前走。
他們追不上時，尚且還肯追。如今碰上靜默者，倒有人鬆了口氣，覺得大家停在同一處，往後的帳就好算了。
陳遠志把那份報告取出來，放在藍圖旁邊。
王虎一眼認出封面。
「又是這個。」
老宋伸手翻到結論，掃了一遍。
「人還沒老，先把後半輩子的活辭了。」
陳遠志問林建：
「現在能回答他們了嗎？」
林建拿起藍圖裡的一頁。
「他們說原來的路走不下去，這個困難確實在。可他們從這個困難，推到人類永遠不能發展，中間少算了眼前這一整套東西。」
他把紙放回去。
「以前我們只能告訴他們，還有路。」
「現在，路怎麼走，已經有圖了。」
王虎伸手，把那份報告往桌邊挪。
老宋看他。
「幹什麼？」
「往後讓讓，別擋著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