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些東西為什麼這樣安排。
先前那些零碎記錄，走到關鍵處總會斷。現在，斷開的地方後面還有內容，前一段沒說完的事，能在後一段找到回應。
他的眉頭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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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發現，他嘴角動了一下。
這回不是硬撐。
老宋已經把紙翻過去，另起一面。
「慢點，先講能確認的。」
林建睜開眼。
「把上一張拿來。」
張工遞過去。
林建用鉛筆改了一處，再把兩張紙擺在一起，指頭從第一張移向第二張，停在中間。
那裡原本應該空著。
現在有了東西。
「能接上？」張工問。
「能。」
老宋把眼鏡往上推。
「只接這一段？」
林建抬頭看他。
「不止。」
他重新看向手裡的晶體，眼睛越來越亮。
「老宋，這裡有一份完整的能源系統藍圖。」
筆尖在紙上拖出一條線。
老宋沒顧上。
「完整？」
「從原理到構成，各部分怎麼聯繫，怎麼利用意識能量轉換，都在裡面。」
張工將先前幾頁迅速攏到一起，又重新分開。
他手上的動作很快，整理到第三張，卻停了。
「就是說，咱們黑板上那塊空白……」
「有東西可以往裡填了。」
沒人笑。
幾個人盯著那些剛寫下來的字，連挪一步都忘了。
冰面上忙了一個月，下面又一間間找過來，他們想過能再帶回幾塊晶體，想過找著一台能對照研究的設備。
沒人敢把「完整」兩個字，提前寫進報告。
王虎伸手摸了摸裝晶體的箱子，確認它還在腳邊。
林建低頭看著紙，忽然說：
「有了這個……我們就能造出核聚變裝置了。」
王虎的手停在箱蓋上。
老宋抬起臉。
「你說什麼？」
「可控核聚變。」
這一次，林建說的很清楚。
張工把紙壓住，身子已經探了過去。
「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林建指著剛整理出的內容。
「這裡。它解決的，不只是供能。」
老宋順著他的指頭看。
看完，又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
隔了一會兒，他把眼鏡摘下來，拿布擦了擦，擦完才發現拿的是包晶體的布，趕緊放回去。
王虎沒有打岔。
他聽的懂核聚變四個字。
以前在研究中心，也聽人說起過。每次話題談到最後，黑板上都剩下一堆問題，開會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如今林建說，能造。
就在這個差點把他們埋了的地方。
老宋重新戴上眼鏡。
「先整理。前後的意思都核清，別漏。」
他把本子往腿上一墊，背挺了起來。
接下來的搜索，沒有因為這句話停下。
其餘房間繼續檢查，能到的角落逐一走過。找到的晶體按位置分裝，設備留下完整記錄。確認可以搬運的，由工程師安排；暫時無法判斷的，先記全，誰也不憑著興奮亂拆。
王虎管著轉運。
一隻箱子送到通道口，他查一次編號。交給上面的人，再查一次。
有個戰士笑他：「營長，您都看三遍了。」
「這是核聚變。」
戰士立即把箱子抱穩了一些。
王虎又補了一句：「將軍說的。我負責讓它別摔。」
最後一批資料送上冰面，林建才跟著離開。
踏進營地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通道。
冰層下面，沒有聲音追來。
那座建築仍然躺在黑暗裡，剩下的藍光照著空了幾處的房間。
西山收到的電報，比前幾次長。
陳遠志看到「完整能源系統藍圖」，手已經伸向電話。再往下看，他把紙放平，讓秘書過來。
「這一行，核過沒有？」
「核過。北極那邊重複確認了。」
陳遠志盯著「可控核聚變」，過了好一陣，才把電話拿起來。
「通知研究中心。相關的人，回來以前就安排好。」
秘書轉身要走。
「還有。」
陳遠志將電報收進文件夾。
「黑板多準備兩塊。」
幾天後，研究中心的大桌再次接長。
桌腳墊著木片，圖紙鋪到接縫處，張工拿硬紙板從下面托住。幾隻搪瓷缸被集中送到窗台，老宋伸手摸了個空，才發現自己面前只剩鉛筆。
王虎站在旁邊。
「今天水往後放。誰要是把這一桌泡了，炊事班的鍋都不夠給他背。」
陳遠志進來時，幾個老教授已經圍著記錄爭起來了。
有人指著結構圖，有人翻原理說明，還有人把過去做聚變研究的本子帶了來，封皮磨白，夾著幾張舊紙。
林建站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先把問題說清。」
屋裡安靜下來。
他寫下「可控核聚變」，轉身問桌邊一位老人。
「咱們以前最難跨過去的是什麼？」
老人沒有看本子。
「把那團東西約束住，讓它持續、穩定的反應。」
王虎找了張凳子坐下。
他已經跟著聽過不少課，這句還能接住，後面就未必了。
林建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圈。
「反應條件到了，裡面就不再是普通的氣體，而是等離子體。溫度很高，活動也很厲害。」
「拿個殼裝起來？」陳遠志問。
「殼先受不了。」
老教授接過話：「所以我們以前研究磁約束，用磁場把它約束在一定範圍里，儘量不讓它碰到容器。」
王虎看著那個圈。
「鍋不能碰火？」
「這回是鍋不能碰鍋里的東西。」老宋說。
王虎皺了皺眉。
「這炊事班不好干。」
幾個人笑了。
林建在圈外添了幾筆。
「要讓它穩定留在裡面，磁場要夠強，還要控制的住。往上提高要求，就要線圈、材料和一整套設備跟著提高。」
老教授點頭。
「材料扛不住，再好的計算，也只能先留在紙上。」
「按咱們原來的路走，這一關跨不過去。」林建說，「所需的磁場強度，超過了當時材料能支撐的極限。再碰上物理規律受干擾，高精度的驗證也做不下去。」
老人把帶來的本子攤開。
上面一段計算被劃掉，旁邊補過兩次，最後仍然留著問號。
「這幾頁，我改了好幾年。」
他說完，沒有把本子合上。
林建走過來，看了看那幾頁，再回到黑板前。
「現在，我們有另一種約束辦法。」
粉筆落下。
磁場旁邊，多了三個字。
意識場。
年輕研究員身子往前一傾，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了一下。
老宋早就看過北極帶回來的初步記錄，可這三個字真跟核聚變擺到一起，手裡的筆還是握緊了。
陳遠志看著黑板。
「用這個，把裡面那團東西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