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的都晃了，還跟鑽杆比直？」
年輕人張嘴想爭，王虎已經接過他的工具。
「走，回去。陣地有人接防，用不著你一個人立功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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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黑夜，都照著表換班。
帳篷里掛上遮光的布，輪休的人鑽進被窩，外頭再響也不肯睜眼。大師傅提著勺子，見誰站著打瞌睡，就先塞一碗熱湯。
林建幾次走到作業棚，都沒催過進度。
他問的是哪一段有變化，哪一處需要複查。
幾天後，張工拿著最後一張檢查記錄出來。
「能進了。」
王虎立刻去取裝備。
老宋也站起來，剛走兩步，就被軍醫叫住。
「膝蓋。」
「好了。」
「走一遍。」
老宋在帳篷前來回走了兩趟，又蹲下，起身。
王虎抱著東西在旁邊看。
「這回算不算出征檢閱？」
軍醫沒搭理他，轉頭叫林建。
「您也過來。」
王虎的嘴剛咧開，軍醫又補了一句。
「都過來。」
下去的隊伍分成幾組。
先行人員帶著照明和通信器材，沿通道檢查。確認一個位置，再讓後面的人下來。留在冰面上的人守著設備，記錄每一組的去向。
林建最後檢查了一遍挎包。
紙，鉛筆，舊圖，包晶體用的布。
王虎在旁邊壓了壓背帶。
「將軍，這回少了樣東西。」
「什麼？」
「上次您那件軍大衣，還押在裡面。」
「找到資料再說。」
「我也這麼想。總不能再搭一件。」
越往下，頭頂的亮光越小。
照明落在冰壁上，能看見鑽探留下的痕跡。工程師在前面停下，指了指腳邊，林建踩過連接處，伸手扶了一下身後的老宋。
老宋沒逞強，扶穩了才走。
通道盡頭，那點幽藍色又出現了。
王虎握住照明，先向裡面照去。
熟悉的牆面，熟悉的紋路。
只是光比上次暗了許多。
林建踏進建築，停在入口附近。
沒人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
上次那種直接擠進腦子裡的聲音，沒有來。
王虎看著他，林建搖了搖頭。
隊伍繼續前進。
牆面有幾處裂開，碎塊落在通道一邊。上次還在流動的光紋，有些已經暗下去，只剩一段連著一段的微光。
老宋邊走邊翻舊記錄。
「比我們離開的時候還弱。」
林建點頭。
那股壓在腦子裡的感覺，也輕了很多。
他走到一處保存較好的牆面前，停下觀察，過了一陣，又繼續向前。
王虎跟上來，壓低聲音。
「它真睡了？」
「像是進入了休眠。」
「那正好。」
「別替它下結論。」
王虎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到了第一個岔口，張工在紙上記下位置，再用粉筆留下標記。
他沒照搬舊圖。
上次通的地方，現在可能堵了；上次沒有斷的地方，現在也要重新看。
林建指向右側。
「先查這一邊，按房間順序來。拿東西之前，記清位置。」
工程師們散開工作。
有人拍照，有人畫圖，有人檢查設備外部。王虎帶著戰士搬開擋路的小塊碎物，每移走一塊，都要回頭看一眼上面。
第一間，空的。
第二間，幾台設備還留在原處，外表沒有明顯破損，誰也不敢隨便動。
第三間，找到了晶體。
那名工程師蹲在低處，用照明照了一遍，又照一遍，才叫林建。
「這裡。」
幾塊晶體放在一起，沾著碎屑。
老宋趕過來，剛彎腰，張工就把記錄板遞到他面前。
「先編號。」
「知道。」
他的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停下，轉而去拿筆。
王虎看的直樂。
「進了寶庫，還不能先揣兜，難受吧？」
老宋沒抬頭。
「你去搬箱子。」
「剛才還說不能隨便搬。」
「空箱子。」
晶體包好，分開放置。
接著是下一間，再下一間。
帶來的空白紙消耗的很快。設備比他們第一次見到的多，有些外形相近，擺放卻不同。張工讓人把相鄰關係一併畫上，誰也不許只截取自己看著有用的部分。
搜到一條斷路前，王虎停住了。
碎塊把前面堵的只剩半截。
他認了半天，回頭看林建。
「上次就在這兒。」
林建也認出來了。
那件大衣，連同他們差點沒能過去的空隙，都壓在後面。
老宋沒有往前湊。
他站在兩人身後，摸了摸膝蓋。
「換路。」
林建點頭，在圖上標明堵塞位置。
王虎看了最後一眼，轉身跟上。
「先記帳。」
「跟誰記？」張工問。
「靜默者。」
「它未必認。」
「那就在它檔案館裡找。」
沿另一條通道繞過去，他們進入一片上次沒有仔細搜索的區域。
這裡保存的更完整。
幾台設備之間留著通道，晶體放在不同的位置。照明移過去，有一塊晶體的邊緣泛出微光。
老宋走近，看了看它，又看四周。
「別混到前面那批里。」
記錄員立即另起一頁。
林建站在設備前，沒有伸手。
他先讓張工把位置和周圍結構記全，又將幾塊晶體逐一查看。僅憑外表，仍然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王虎見他把椅子形狀的殘塊看了兩眼，馬上從包里取出墊布，鋪在一處平整的地方。
「坐這兒。」
林建轉頭。
「我還沒說。」
「您一找坐的地方，準備用腦袋幹活。」
老宋把本子翻開，張工拿好筆。
軍醫也從後面過來了。
這一次，沒人再圍著問晶體怎麼用。過去三個月，他們做過太多次記錄和核對，知道哪些時候該開口，哪些時候該安靜。
林建坐下，握住晶體。
四周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最初接觸到的內容，仍然雜亂。
他停了一次，把能說清的部分口述出來。老宋記下，張工對著此前的資料查看，又請他確認其中一處含義。
不是他們要找的。
林建換了另一塊。
王虎站在旁邊，照明始終沒晃。時間一長，手臂發酸，他便換隻手，眼睛還盯著林建的臉。
這次，林建開口比前一次慢。
「能源……」
老宋筆尖停在紙上。
「什麼？」
林建閉著眼，又過了片刻，才繼續往下說。
「能源系統。」
張工抬頭。
林建沒有接著解釋。他握著晶體，把剛剛接觸到的內容一點點理出來。
有結構。
有各部分之間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