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96章 方向有了

  「不是搪塞。你讓我堅持三天,我堅持了。現在我讓你吃頓飯,這命令很難執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建望著桌邊那碗熱湯。

  熱氣還在往上冒。

  他笑了一下。

  「不難。」

  「還有,別想著一下把事情全辦完。」

  陳遠志的聲音低下來。

  「人回來,就有的辦。」

  林建握著聽筒,過了片刻,才應了一聲。

  「嗯。」

  電話交還給通信員時,老宋終於讓軍醫看上了膝蓋。

  褲腿捲起來,布料和傷處粘在一起,軍醫處理一下,他就吸一口氣。

  王虎蹲在旁邊。

  「剛才不是不疼嗎?」

  「剛才顧不上。」

  「現在知道您這腿不是科學院的公物了?」

  老宋瞪他一眼。

  「你袖子捲起來。」

  「我沒事。」

  「你胳膊上的血,是我借給你的?」

  軍醫轉過頭。

  王虎不說話了,老實坐到另一張凳子上。

  張工捧著碗,剛喝兩口,低頭發現自己手還在抖。湯從碗沿晃出去,灑在褲子上。

  旁邊的戰士想接。

  他搖搖頭,用兩隻手端住。

  林建看見了,沒說什麼,只把桌子往他跟前拉近一點。

  那晚,四個人吃飯都很慢。

  誰也沒嫌菜淡。

  老宋吃完半碗,忽然抬頭問:「包呢?」

  三隻手同時指向桌腳。

  王虎嚼著飯,含含糊糊的說:「您再問兩遍,它就該答到了。」

  三天後,飛機在北京落地。

  一九七六年的春風卷過停機坪,帶著土味。

  林建走下舷梯時,陳遠志就在下面。

  再往後,是來接人的幹部、科研人員,還有站的整整齊齊的戰士。

  沒有誰先說話。

  直到林建踩下最後一級台階,前排的戰士抬起手,齊齊敬禮。

  他腳步停住,也舉起手。

  老宋扶著欄杆慢慢下來,看見那一排手臂,嘴唇抿了抿,把背又挺直一點。

  掌聲從後面響起來。

  有人往前挪,有人摘下帽子。林建認出幾張熟臉,其中一個老人原先總把頭髮梳的整齊,如今帽檐下露出的白髮亂著,鼓掌時,兩隻手不停的碰。

  陳遠志走到他跟前,先看臉,再看胳膊。

  「瘦了。」

  林建也打量他。

  「你也沒胖。」

  兩個人握住手,都沒馬上鬆開。

  林建的手指還帶著擦傷,陳遠志拇指上沾著墨水。

  王虎站在後面,小聲跟張工說:「這倆誰也別給誰安排休養,一安排准吵架。」

  陳遠志聽見了,側過頭。

  「你倒精神。」

  王虎立即站直。

  「報告,吃了三天飽飯。」

  「那就有力氣做檢查。」

  王虎臉上的笑停住。

  老宋在旁邊樂了。

  陳遠志伸手接過林建的包,林建沒讓,只問:「辦公室準備好了?」

  「好了。」

  「人呢?」

  「能來的都到了。」

  「去西山。」

  陳遠志看著他,最後只說了一句:「車上有吃的。」

  林建點頭。

  走到車旁,他回身朝眾人擺了擺手。

  掌聲又響了一陣。

  車門關上,聲音隔在外面,林建靠住座椅,才發現後背又出了汗。

  陳遠志把飯盒遞給他。

  「先吃。」

  林建打開,兩個饅頭,還溫著。

  「你這三天就準備這個?」

  「有意見?」

  「沒有。這個比講話實在。」

  車開出去,他吃了半個,伸出另一隻手。

  「報告拿來。」

  陳遠志沒動。

  林建看著他。

  「老陳,路上這點時間,夠我看幾頁。」

  公文包放到了膝上。

  最上面是電力和通信情況,往下是生產,再往下,紙上開始出現姓名。

  林建吃東西的動作慢了。

  那個在食堂遇襲的老工程師沒有大礙。

  電廠保住了。

  搶修隊又恢復了幾處線路。

  也有人沒等到這一天。

  他翻到那頁,停了很久。

  車輪軋過路面,飯盒蓋子輕輕響了一下。

  陳遠志望著前方。

  「有些人,我們沒看住。」

  林建把剩下的饅頭放進飯盒,合上蓋。

  「回頭帶我去看看家屬。」

  「好。」

  他把報告重新理齊,壓在包上。

  到了西山,辦公室門一開,林建先看見兩塊黑板。

  桌上擺著白紙、鉛筆、墨水,旁邊一個搪瓷缸,暖水瓶的木塞剛換過。牆邊還放著行軍床,被子疊好了。

  林建指著床。

  「誰安排的?」

  「我。」陳遠志說。

  「你怕我不回去?」

  「我怕你站著睡。」

  老宋拄著臨時找來的拐杖進門,聽見這句,立即贊成:「床留著。他在路上有一回,筆尖還挨著紙,人已經沒動靜了。」

  林建把包放到桌上。

  「你那回不也睡著了?」

  「所以我沒意見。」

  張工搬來椅子,將記錄本一摞摞擺開。

  包晶體的布還沒打開,林建先讓秘書拿紙。

  「寫交接清單。」

  「現在?」

  「現在。幾塊東西,幾本記錄,誰經的手,都寫清楚。」

  老宋點頭,坐下來核對。

  王虎守著門,看了半天,忍不住說:「在下面拿它,還沒這麼多手續。」

  林建沒抬頭。

  「下面是搶救,回來要保管。」

  「明白了。進了家門,它有編制了。」

  屋裡幾個人笑了一聲,手上都沒停。

  清單核完,林建開始整理。

  他把路上寫下的紙鋪開,先口述,秘書記錄。張工照著原本重畫那些被汗浸花的圖,老宋拿著鉛筆,一邊聽,一邊在紙邊做記號。

  「這裡是你看見的,還是後來想的?」老宋問。

  「後來想的。」

  「分開。」

  林建點頭,拿筆劃出去,另起一行。

  又過一會兒,張工把一張圖遞過來。

  「這個位置,我記的是偏左。」

  林建看了看。

  「按你的原始記錄畫。我那張是憑回憶補的。」

  王虎坐在門邊,聽的直咂嘴。

  「剛回來就互相挑錯?」

  老宋頭都沒抬。

  「現在不挑,往後拿什麼做實驗?」

  林建揉了揉眉心。

  「在下面,錯一條路是咱們四個倒霉。這裡寫錯一筆,往後可能幾百個人跟著白干。」

  王虎不說了,起身把暖水瓶提過來。

  水缸挨個添滿。

  輪到林建,瓶里沒水了。

  王虎晃了一下。

  「首長,後勤到您這兒又斷了。」

  「趕緊接上。」

  「是。」

  傍晚,會議室的燈亮起來。

  屋裡坐著龍國各個研究單位趕來的科學家。有人剛下車,圍巾還沒摘;有人腿上攤著舊筆記,翻了幾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門響了一下,所有人都轉過頭。

  林建走進來。

  椅子接連響,前排一個老人先站起,後面也跟著起身。

  林建壓了壓手。

  「坐吧。誰腰不好,別跟著折騰。」

  沒人馬上坐。

  他們看著他,又看著後面捧記錄的張工,還有一瘸一拐進來的老宋。

  終於,有人問:「真帶回來了?」

  林建走到桌前,放下挎包。

  「帶回來了。」

  包布展開。

  晶體放在桌上,看上去跟玻璃差不了多少。

  前排幾個人往前傾了傾身子。

  一個老人摘下眼鏡,擦了一遍,重新戴上。

  「就是這個?」

  「就是。」

  林建沒有讓人挨個拿著看。

  他指了指旁邊已經整理好的紙。

  「先看記錄。它不是咱們熟悉的東西,我讀取過其中的信息,吃過苦頭。今天誰也別急著上手。」

  老宋把那份經過推到前排。

  「心跳、呼吸,還有他當時的狀態,都在這裡。哪些記的清楚,哪些只是估計,我標了。」

  紙往後傳。

  屋裡只剩翻頁聲。

  一個坐在中間的老教授抬起頭。

  「我先問一句。你在冰下看見的東西,有沒有可能也是它們給你看的假象?」

  王虎眉毛一動。

  林建卻點了頭。

  「這個問題該問。」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單靠我說看見了什麼,不夠。我們帶回來的晶體、現場記錄、關停部分迴路前後的變化,要放在一起研究。」

  老教授盯著他。

  「也就是說,還不能據此宣布,問題已經解決。」

  「不能。」

  屋裡幾個人的肩膀慢慢垮下去。

  林建看見了。

  他轉過身,把粉筆擱在槽里。

  「但有件事,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

  眾人抬頭。

  「它們輸過。」

  椅子響了一聲。

  剛才還低頭看記錄的人,手停在紙角。

  林建把那段經歷從頭講起。

  紫色的天空,銀色的植物,不同形態的生命。那些生命怎樣抵抗,又怎樣被一步步壓回去。

  他沒有添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不知道它們抵抗了多少年,就說不知道。

  不知道它們怎樣組織,就說沒看清。

  講到藍光開始後退時,前排有人把鋼筆帽捏掉了,落在腳邊,也沒去拾。

  「退了?」一個老人問。

  「退了。」

  「後來呢?」

  「建築關閉,意識場失去穩定。它們撤走了。」

  「是暫時停下,還是放棄了那個世界?」

  「我讀到的這段記錄,是撤離。更往後的事情,我沒有依據,不能替它補。」

  老人慢慢坐回去。

  他把眼鏡摘下來,低頭按住鼻樑。

  旁邊的人輕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

  他搖搖頭,重新拿起筆。

  「你接著講。」

  林建轉回黑板,寫下那幾個從晶體裡帶出來的概念。

  集體意識。

  共振。

  干擾。

  防禦。

  反向侵蝕。

  最後,他寫出完整的名字。

  意識共振防禦體系。

  粉筆落下,屋裡靜了一陣。

  老宋站起來,把自己一路整理的材料接著往下講。

  「其中的共振,究竟怎樣實現,不能因為它用了這兩個字,就直接套咱們現成的公式。我們目前掌握的,還不夠。」

  「需要什麼設備?」有人問。

  「不清楚。」

  「能不能由儀器測到?」

  「要研究。」

  「人和那個世界的生命不同。」

  「對,這也是必須解決的問題。」

  接連幾問,答的都不痛快。

  可提問的人反而越來越多。

  前排要紙,後排有人找筆。一個老工程師把坐在旁邊的同事往裡擠了擠,騰出半張桌面,開始寫自己想到的問題。

  林建退到旁邊,端起水缸。

  水已經涼了。

  陳遠志靠過來,低聲問:「你看這些問題……」

  「好事。」

  「一個比一個難。」

  「他們開始問怎麼幹了。」

  陳遠志看向桌邊。

  剛才那個連翻筆記都沒精神的人,此刻正抓著一頁記錄,跟老宋爭裡面一句話的含義。

  老宋不讓。

  對方也不讓。

  最後兩人把原始記錄攤開,頭湊到一處。

  陳遠志緩緩吐出一口氣。

  林建放下水缸,重新走到桌前。

  「各位,先停一下。」

  屋裡安靜下來。

  「方向有了,下一步要把活拆開。」

  他拿起張工重畫的結構圖。

  「晶體裡的信息要整理,建築里的設備也要研究。哪些看懂了,哪些只記住個外形,都老實寫。」

  一個做材料的老人抬起頭。

  「這些外形圖,沒有尺寸,參照也不全。」

  「是。先用它們提出問題,別拿回去就開工仿。」

  老宋接了一句:「誰敢拿我畫的這張直接下料,我先把圖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