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當時看了,說他字寫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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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問多大合適。
王虎拿手比了個臉盆。
「省的回去有人一高興,就把炮擦乾淨收庫里。」
如今,那個「暫時」開始催他們了。
前面牆上的光忽然閃了一下。
張工停步。
王虎跟著抬手,後面兩人同時站住。
腳底傳來一聲悶響。
像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倒了,震動隔著地面,傳到鞋底。
「剛才不是這動靜。」老宋說。
林建把他的挎包往肩上提了提。
「加快。」
四個人拐進來時的通道。
地上的粉筆箭頭還在,擦花了一半,尖頭朝外。王虎低頭掃了一眼,舉槍往前走。
剛過岔口,那個聲音又來了。
「你們帶走的信息,無法改變你們的結局。」
王虎腳步沒停。
「它又來送行了。」
「看路。」林建說。
聲音繼續往腦子裡鑽。
「你已經看見差距。」
林建扣住挎包。
「也看見你們打輸了。」
牆裡的光驟然一亮。
老宋伸手扶了一把牆,立即收回來。他的手指在抖,剛才松下去的悶脹又壓上來。
「別跟它磨嘴。」他說。
林建點頭。
「走。」
聲音卻追了過來。
「那不是你們能夠重複的結果。」
林建沒有回頭。
「這句話我會帶回去。」
「你不理解——」
「原話抄,連你打斷別人的毛病一起記。」
王虎嘴角剛咧開,前面突然傳來一聲裂響。
通道盡頭落下一塊東西,砸在地上,碎屑濺出老遠。
笑容沒了。
「停!」
他橫過胳膊,攔住張工。
第二塊緊跟著落下。
原先能並排走幾個人的地方,眨眼堵了一半。幽藍色的光從裂開的牆面里透出來,忽明忽暗。
張工蹲下,往空隙里看。
「右邊還能過。」
王虎已經伏低身子。
「我先。」
他把槍貼到身側,鑽過去,片刻後伸回一隻手。
「來!」
張工先把記錄本遞過去,再側著肩膀往裡擠。衣袖掛住,他扯了一下沒扯開,索性往前用力,布料撕開一道口子。
老宋跟上時,腳下一滑,膝蓋跪在碎塊上。
林建托住他的胳膊。
「包給我。」
「不用。」
「包給我,你過去。」
老宋這次沒爭。
他把挎包摘下來,遞給林建,雙手撐著地面往前爬。王虎攥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人拉了出去。
頭頂又是一聲響。
「老林!」
林建把兩個包先推過去,低頭鑽進空隙。
剛擠到一半,肩膀忽然一沉。
後面的衣服被壓住了。
他往前掙了一下,沒動。
外面,王虎臉色變了,伸手就要往裡鑽。
「別進來!」
林建撐住身前的地面,側過頭。
軍大衣後擺卡在碎塊底下。
「拉包,別拉我!」
張工搶著把挎包拖開。
林建收回一條胳膊,解開大衣扣子。第一顆還能捏住,第二顆沾了汗,手指一滑,扣子又回了原位。
腳下的震動更重了。
老宋趴在外面,手伸進來,攥住他的袖口。
「脫!」
林建抽出胳膊,肩膀猛的一縮。
王虎和老宋同時往後拽,他整個人擦著地面滑了出來。
還沒站穩,身後轟的一聲。
空隙沒了。
四個人伏在地上,碎屑打在背上。
王虎抬起頭,看著剛才還能伸手進去的地方,嘴唇動了兩下。
林建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別數了。」
「數什麼?」
「差幾秒。起來!」
王虎翻身站起,把包重新掛到林建肩上,又摘下自己的大衣。
林建推開。
「穿著,外頭冷。」
「您現在就不冷?」
「跑起來。」
這回誰也沒再說話。
前面的藍光一段亮,一段暗。他們沿著粉筆留下的箭頭往外奔,跑過一個岔口,張工就回頭點一次人。
一,二,三,四。
到了第四個岔口,箭頭沒了。
地面裂開,原先畫記號的地方已經翹起。左右兩條通道都在抖,遠處接連傳來坍塌聲。
王虎剎住腳。
「哪邊?」
張工摸記錄本,手伸進包里,卻被林建按住。
「右邊。」
「確定?」
「左邊有那個全是坑的屋子,你說像澡堂。」
王虎立即轉身。
「對,澡堂!」
老宋喘著氣跟上。
「你那點胡說八道,總算派上用場了。」
「回去寫報告,給我算一條。」
「算。」
「別寫澡堂。」
「那寫什麼?」
「重要地形判斷。」
張工跑在前面,笑了一聲,立刻嗆的咳嗽。
笑聲還沒落下,牆裡的藍光突然亂了。
原本一條接一條流動的紋路,擠在一起,隨後整片暗下去。老宋眼前一黑,腳步跟著晃。
林建伸手夾住他的胳膊。
「看腳下,別看牆!」
那個聲音斷斷續續的冒出來。
「留下……你們……」
沒人回答。
張工點亮隨身照明,光柱照出前面的路。
王虎跑到盡頭,忽然扭身大喊:「入口!」
寒氣從前方灌下來。
那股冷味,四個人都認的。
王虎先鑽進冰道,回身接人。老宋跑到跟前,撐著膝蓋彎下腰,剛喘一口,林建已經把他往前推。
「上去再喘。」
「我腿——」
「王虎!」
「明白!」
王虎轉身蹲下。
老宋急了:「不用背,我能走!」
「您先欠著,回去給我補文化課。」
王虎背起他就往上走。
張工跟在後面,手裡攥著照明。林建最後踏進冰道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幽藍色的大廳只剩下通道盡頭一點輪廓。
它曾經亮的讓人睜不開眼。
現在,那點光也在往下退。
林建轉過身,扶著冰壁向上。
冰道比來的時候難走。腳下滑,腿也不聽使喚,剛抬起來,膝蓋就發軟。他們走一段,停一口氣,再接著爬。
有幾處,王虎只能放下老宋,讓他自己攀過去,再蹲下等著。
老宋趴上他的背,沒再說不用。
張工的燈晃了一下。
林建立即問:「怎麼了?」
「手麻。」
「換手。」
「換過了。」
林建接過去。
四個人繼續往上。
身後的轟鳴一陣緊過一陣。碎冰從頭頂往下掉,打在帽子上,沙沙響。
直到前面終於出現一塊夜空。
王虎仰起頭,嗓子已經啞了。
「來人!」
上面有人喊了一聲。
緊接著,腳步聲從冰面傳來,繩子垂了下來。
「下面幾個人?」
「四個!」
「傷員先上!」
王虎把老宋託過去。
老宋的手扒住冰口,又被上面兩雙手抓住。張工隨後爬上去,剛落到冰面,就轉身趴下,接過林建遞出的挎包。
「拿穩!」
「拿穩了!」
王虎雙手撐住冰沿,胳膊猛的一繃,翻了上去。
輪到林建時,冰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長響。
腳下往下一沉。
他伸手抓住冰沿,半個身子懸在那裡。
上面的戰士撲過來,攥住他的手腕。王虎連滾帶爬的回來,伸手扣住他另一條胳膊。
「拉!」
林建的胸口撞上冰沿,疼的眼前發白。下一刻,整個人被拖上冰面。
「離開這裡!」
幾個人架起他們往外跑。
剛跑出一段,身後的冰口塌了。
一聲轟鳴從腳底滾過去。
林建回過頭。
裂口深處,那座建築的幽藍色光芒晃了晃,連同最後能辨認的輪廓,緩緩沉了下去。
冰塊往裡擠,裂口收窄。
終於,什麼也看不見了。
王虎還攥著他的胳膊,手指僵著,半天沒松。
張工先低頭檢查挎包。
老宋跪在旁邊,把布包一個個摸過來。
「一塊,兩塊……」
「別在這兒拆。」林建說。
老宋抬起頭,點了點。
都在。
林建這才坐下。
錶針已經過了午夜。
極光橫在天上,慢慢舒展。風從冰面掃過,鑽進他沒了大衣的領口。他張開嘴,吸了一大口,冷氣直扎進肺里,嗆的彎腰咳嗽。
有人拿毯子裹住他。
他拽開一點,又吸了一口。
王虎坐在旁邊,鼻涕流到嘴邊,抹了一把。
「將軍,外頭這風,真他娘的好。」
林建喘著氣看他。
「等你緩過來,再說這話。」
「緩過來也好。」
風迎面打來,王虎立即縮起脖子。
老宋裹著毯子,笑的肩膀直抖。
接應的戰士看著他們,眼圈紅了,卻不知道該先問哪句。
張工舉起挎包。
「人齊,東西也齊。」
那個戰士用力點頭,轉身招呼人。
「回營地!」
臨時營地里,燈亮著。
通信員看到林建進門,椅子往後一響,整個人站了起來。
林建抬手按住他肩膀。
「坐,接西山。」
軍醫已經跟進來,讓他伸手。
林建一邊捲袖子,一邊盯著那部衛星電話。聽筒里先是雜音,接著傳來呼叫,幾個字還沒說完,對面忽然換了人。
「老林?」
林建拿起聽筒。
「老陳,我回來了。」
西山指揮中心裡,陳遠志站在桌前。
他手邊還是那張通話記錄。
「三天時間」幾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聽見這句話,他嘴張開,沒發出聲。參謀長伸手想扶他,他擺了擺,自己拉過椅子,卻沒有坐。
「回來就好……」
他停住,喉嚨動了動。
「回來就好。」
林建低頭看了一眼正在給自己檢查的軍醫。
「我們四個都出來了。老宋也在,正護著包,醫生想看他膝蓋,他先讓人洗手。」
聽筒那邊傳來一聲短笑。
陳遠志抹了把臉。
「傷的重不重?」
「能說,能走,能罵人。」
軍醫抬頭看他。
「林將軍,能罵人不能代替檢查。」
林建把話筒稍稍移開。
「聽見沒有?老陳,我這邊已經有人接管了。」
陳遠志終於坐下。
「接管的好。」
參謀長在旁邊低下頭,拿手壓了一會兒眼睛。秘書攤開記錄紙,筆尖點在紙上,等著。
林建收起笑。
「我帶回了一些東西。也許,能扭轉局面。」
椅子剛坐穩,陳遠志又挺直了腰。
「你說。」
「幾塊晶體,裡面有它們留下的信息。我們找到的辦法就在其中。還有沿路畫的設備結構、觀察記錄,都帶出來了。」
「能用?」
「有方向,具體怎麼用,還要研究。」
陳遠志沒有催他把話說滿。
「需要我做什麼?」
「準備好最好的科學家。做物理的、材料的,還有能把實驗安排起來的人。先把能到的召集起來。」
秘書筆尖飛快。
「還有,給我準備一間安靜的辦公室。我需要時間,把帶回來的信息整理清楚。」
「地方有。」
「紙多放些,鉛筆也要。」
「有。」
「黑板——」
「給你找。」
林建聽著這一聲接一聲的答應,握聽筒的手鬆了些。
「家裡怎麼樣?」
那邊靜了一下。
陳遠志看了看桌上的報告。
「還在頂。電力、通信、生產,都有人守。」
林建沒說話。
陳遠志接著說:「該辦的事,你回來再看。現在先聽醫生的,把飯吃了。」
「又拿吃飯搪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