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回答。
工人罵了一聲,想走,旁邊卻有人把傳單接了過去。
「至少他說了實話。」
說話的是個中年女人。她丈夫所在的實驗室關了,家裡那個本來整天埋在書里的男人,如今連床都不肯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政府只會叫我們等。」她攥著紙,「已經等了多少天?」
男人轉向她,還是那句話。
「接受安排,就不必再承受這些。」
街對面,又有幾個人走出來。
他們互不招呼,各自站住,講同樣的話。有人趕他們,有人停下聽。一個青年甚至幫著分傳單,分完以後,跟著他們走了。
研究中心的警報還在響。
那個最先發傳單的男人連頭也沒回。
龍國收到的海外情況匯總,到了下午,增加了十一頁。
牛牛國的實驗室外有人堵門,追問失蹤的研究員去了哪裡。有人把自殺者的名字寫在紙牌上,有人直接喊,政府早知道答案,只是不肯說。
漢斯貓的工廠又停了一批。工人在廠門口等工資,廠里的人在等儀器恢復正常,兩邊隔著一道門,誰也答不上來。
北極熊的一處科研單位換了負責人,新負責人到任,問的第一件事是還能開多少實驗。
下面遞來一份名單。
他看完,把準備好的講話稿收了回去。
這些消息送進西山時,管外事的幹部還夾著一份星條國廣播稿。
「他們又在說,是我們造成了這次異常。」
陳遠志正在看國內電力表,沒抬頭。
「今天換說法了?」
「大致沒換。說我們長期保持技術優勢,最有條件幹這件事。」
「那他們先把道理捋順。」陳遠志拿鉛筆敲了敲紙,「半島那一仗以後,我們壓著他們多少年?廠子好好的,東西照樣造,我們把自己飯鍋砸了,圖個響?」
參謀長接過廣播稿,掃了兩眼。
「也沒見他們敢往前挪兵。」
「挪嘴省油。」
屋裡響了兩聲笑,很快停了。
外事幹部把另外幾張照片放上桌。是那些公開活動的人,還有他們散發的文字。
陳遠志看完,手指停在「臣服」兩個字上。
「這個另報。別跟他們那些廢話夾一塊兒。」
「您認為是……」
「先查。誰在傳,傳給誰,做了什麼。能核實的寫明白,核實不了的別硬湊。」
他把照片遞給安全部門的幹部。
「國內也留意。」
那人沒有接話,反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信封。
「首長,已經有了。」
信封里是一份昨夜的值班記錄。
東北,一座給軍工廠供電的電廠。
凌晨換班,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進了值班室,要求停掉一片供電,說上頭已經同意,馬上執行。
值班長認識他。老職工,在廠里幹了多年,平常話少,交接班連一根扳手都要數清。
偏偏這次,沒帶手續。
「調度命令呢?」
「電話通知。」
「誰接的?」
「我。」
值班長把筆扣上。
「那就再打一個。」
「來不及了。」
「停這麼一大片,你說來不及?」
對方伸手去拿桌上的記錄本。
值班長按住他的手。
「老夥計,先把話講清楚。」
那隻手沒有松,反而猛的往前一推。
椅子倒了。
旁邊的學徒撲過來,被甩到桌角。保衛人員聽到聲音趕到時,兩個人已經滾在一起,記錄本撕成了兩半。
事情沒讓他辦成。
可人被按住以後,沒有求饒,沒有罵,嘴裡一直念著一句話。
「你們維持這些,沒有意義。」
值班長被拉起來,鼻子淌血,抹了一把,先問的是:「調度接通沒有?」
「接通了,沒下過停電命令。」
他把地上的椅子扶起來。
「我說呢。活人還喘氣,爐子還吃電,他先替全廠把班下了。」
報告讀到這裡,陳遠志抬頭。
「電保住了?」
「保住了。」
「傷員呢?」
「值班長鼻樑受傷,學徒胳膊縫了幾針,都沒有生命危險。」
「這個人交代了什麼?」
安全乾部搖頭。
「翻來覆去幾句話,跟星條國那些傳單上的意思一樣。過去的同事去問,也不理。我們還在查。」
陳遠志把信紙壓平。
「先把人看住。原來的工友,該調查調查,不許因為認識他,全按有問題處理。值班長要不是認識他,未必能多問那一句。」
安全乾部點頭,又抽出第二份。
這次是通信。
一處線路中斷,搶修隊趕到,發現現場有明顯的人為破壞。附近另一個班組,還收到過讓他們撤走的假通知。
兩件事趕在了一起。
「抓到了?」
「抓到兩個。還有人跑了。」
陳遠志沒有立刻說話。
桌上的電力表旁邊,擺上通信記錄。再往右,是幾個重點技術人員受到威脅的匯報。
紙不過幾張,剛好把他桌面占滿。
「還有多少?」
安全乾部的手停在公文包里。
「各地還在報。」
下午四點,西山短暫的暗了一下。
頂燈滅了,又亮。外間有人碰倒了搪瓷缸,蓋子在水泥地上滾出去老遠。
陳遠志已經站到門邊。
「北極設備!」
「在檢查!」
「別圍著看,照分工辦!」參謀長喊了一聲。
幾個人散開,通信員撲到設備前。備用的記錄本打開,一支鉛筆遞到他手邊。
「設備還在。」
陳遠志走近,看了一眼指示燈。
「剛才什麼原因?」
「供電波動。是不是人為的,現在不能確定。」
「查清再報。」
他沒走,就站在通信員後頭。
年輕人戴好耳機,按例呼叫。
「北極基地,這裡是西山,收到請回答。」
沒有回答。
陳遠志聽完兩遍,才把手從椅背上拿開。
掌心全是汗。
傍晚,電話從一家兵工廠打來。
廠長上來先認錯:「首長,今天的合格品數量,比昨天又少了一成。」
陳遠志問:「材料有問題?」
「沒有。」
「工人不肯干?」
「不是。電斷了一陣,有批零件做到一半,驗收過不了。」
「那你認哪門子錯?」
廠長在那邊喘了口氣。
「怕您著急。」
「你把不合格的塞進合格品里,我更著急。」
廠長忙說:「那不能!檢驗章還在老師傅手裡,誰也拿不走。」
「原料夠幾天?」
「分開存著,夠用。成品也按您的要求分散了。」
「飯呢?」
廠長一愣:「什麼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