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只覺得頭要炸了。
他強迫自己去抓剛才那幾個核心。
意識。
共振。
防禦。
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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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蝕。
別丟。
一個都不能丟。
這不是資料。
這是命。
外面那些老科學家的命。
工廠里工人的命。
飛行員的命。
水兵的命。
還有無數連「物理常數」四個字都不知道什麼意思,只想下班回家吃口熱飯的普通人的命。
誰他娘的有空跟這群所謂高維文明討論宇宙哲學。
你要修剪我?
行。
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信息突然斷了。
不是漸漸淡。
是一下沒了。
像正在放的電影,被人直接拔了電源。
林建猛的睜開眼。
「老林!」
「將軍!」
三個聲音同時砸過來。
林建第一口氣沒吸上來。
胸口一緊。
緊接著猛吸一口。
「呼……」
他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軍大衣裡面全濕了。
額頭。
鬢角。
脖子。
全是冷汗。
鼻子下面還有一道血。
王虎扶著他。
手都在抖。
「將軍。」
「你可算醒了。」
「你剛才再不醒,我真準備把這破玻璃一槍崩了。」
老宋回頭就罵。
「我看你敢!」
王虎也急。
「人都快沒了,我還管你什麼檔案!」
「你……」
「行了。」
林建聲音很啞。
兩個人立刻閉嘴。
張工遞過水壺。
「喝口水。」
林建接過來。
只抿了一口。
嘴唇濕了就放下。
老宋蹲到他面前。
眼鏡已經滑到了鼻尖。
也顧不上扶。
「你看見什麼了?」
林建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手。
晶體還在。
透明。
安靜。
仿佛剛才那一整個世界,只是他的幻覺。
可不是。
那東西還在腦子裡。
紫色天空。
銀色大地。
行走的樹。
飛過天空的石頭。
還有最後退走的藍光。
林建慢慢抬頭。
眼裡的疲憊還在。
興奮卻一點點冒了出來。
王虎跟他這麼多年,一看這眼神,心裡就是一跳。
這眼神他太熟。
當年新飛彈試驗前。
林建是這個眼神。
新發動機解決最關鍵問題的時候。
也是這個眼神。
每次這傢伙露出這種眼神。
都有人要倒霉。
以前倒霉的是星條國。
後來北極熊也倒過幾次。
這回……
王虎轉頭看了一眼外面幽深的藍色走廊。
突然覺得那幫所謂的高維文明,也未必能舒服多久了。
老宋已經急得不行。
「老林。」
「到底是什麼?」
林建抬起手。
擦掉鼻子下面的血。
又大口喘了兩下。
他看著三個人。
眼睛亮得嚇人。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對抗它們的方法……」
一九七六年春,西山。
秘書把新送來的統計表壓在桌角,沒敢碰那碗涼麵。
陳遠志還站在地圖前。
十二天了。北極那個紅圈沒有變,桌上的紙倒換了一摞又一摞。
「首長,科學院來電話了。」
陳遠志轉過身:「又出事了?」
秘書點頭。
「救回來幾個?」
「兩個人都送到了醫院,有一個沒救回來。」
陳遠志伸手拿報告,紙角在指頭間滑了一下。他捻住,低頭看。
前幾天壓下去的數字,又往上走了。
頭一天,一起。
第二天,三起。
今天的報告還沒收齊。
「不是有人陪著嗎?」
「有。吃飯有人陪,晚上也有人值班。出事的那位,昨天還幫食堂核過帳。大家以為他緩過來了。」
秘書說不下去了。
陳遠志看著紙上的姓名。名字底下有職務,有年齡,有參加工作的年月,末尾只剩兩個字。
死亡。
他把紙翻過去,又翻回來。
「家屬接到了?」
「正在接。」
「別叫人家到了醫院,再四處找誰管事。派個人等著。」
「是。」
「別的單位呢?」
秘書遞上第二張紙。
這回,陳遠志沒有問救回來幾個。
外間的電話響起來。一部剛停,另一部又響。值班員用肩膀夾著聽筒,右手寫記錄,左手按住下一份電報,胳膊忙成了交通警。
只有北極專線沒動靜。
陳遠志走出去,把統計表交給主管科研的幹部。
「前幾天見好,誰也不許當成過關了。那些人吃不下,睡不著,嘴上說沒事,你們也多問兩句。」
幹部點頭:「我們準備再開一次動員會。」
「會能替人睡覺?」
「不能。」
「那就少占半天。叫醫生過去,家屬能來的接來。陪人的也要換班,一個熬傻了,另一個還指望他勸?」
幹部在本子上記。
陳遠志看他一眼:「你也去睡。」
對方看看他的臉,沒吭聲。
「看我幹什麼?」
「您這話,下面不好執行。」
陳遠志嘴角動了動,沒罵出來。
牆上的鏡子正好照著半張臉。他原先鬢角只有幾根白髮,這幾天,連成了一片。軍帽一戴看不見,帽子摘了,誰都瞞不過。
他把帽子扣回頭上。
「先辦事。」
同一天,星條國一座研究中心門口,鐵柵欄倒了。
抬它的幾個人沒想到這麼輕,一齊往前栽。後面的人踩著欄杆湧進院子,有人舉著報紙,有人拎著空麵包袋。
「把真相交出來!」
「昨天說設備壞了,今天說數據有誤,明天準備說什麼?」
站在台階上的官員舉著擴音器,剛說了半句「請保持冷靜」,一隻鞋飛過來,打掉了他的帽子。
警察把他拖到門後。
「先生,先進去。」
「我還有聲明。」
「留著吧,外面已經在拆台階了。」
玻璃接連碎開。
樓上,幾個研究員把文件櫃推到門口。有人蹲下收拾散落的資料,撿到一半,停住了。
那是同事留下的實驗記錄。
紙上最後一個數被圈了六遍。人已經不在了。
「別撿了!」門邊有人喊。
他沒答應,還是把紙塞進了懷裡。
街口卻有人在發傳單。
發傳單的男人穿著整齊的外套,鞋擦過,袖口一絲褶子也沒有。周圍有人喊,有人跑,他只管把紙遞出去。
一個失業的工人推開他的手。
「我不買東西。」
「不收錢。」
男人按住傳單,望著他。
「人類應該臣服於更高的存在。」
工人皺眉:「臣服以後呢?」
「停止無用的抵抗,接受安排。」
「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