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這話算說到點子上了。這牆面的漫反射率不對勁，光源明明在內部，表面卻沒有一點折射散溢……」
「打住。」林建擺手，「我聽不懂。我只問你一句，能記住不？」
老宋一挺胸脯：「你只要別趕我走，我能看一輩子。」
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兩側開始出現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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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門。
就是一個個巨大的敞口。
王虎貼著牆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涼氣。
「乖乖……」
林建走過去。
房間極大，裡面密密麻麻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設備。
沒有齒輪。
沒有履帶。
沒有線路板。
那些設備看起來就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金屬植物。
表面光滑的沒有一絲接縫，無數道幽藍色的光流在設備內部穿梭，就像是某種機械的血液。
複雜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人類現有的認知極限。
「這他娘的是個啥？」王虎看懵了。
「管它是啥。」
林建盯著一台像是個倒扣的大鍋一樣的設備。
「老宋，看它的結構。」
老宋整個人已經趴在牆邊上了，恨不的把眼珠子貼上去。
「沒有鉚接痕跡……一體成型……不可思議……」
林建轉頭看向張工。
「張工，帶本子沒？」
「帶了！」張工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記錄本，還有半截鉛筆。
「畫下來。」
林建下令。
張工一愣：「林總，這畫什麼啊？連個尺寸參照都沒有，原理也看不懂。」
林建瞪了他一眼。
「看不懂原理，還看不懂外形？」
「當年咱們在戰場上繳獲星條國的電台，一樣看不懂！」
「怎麼幹的？」
「把外殼拆了，裡面的零件一個一個畫！」
「畫完了拿回廠里，按著葫蘆畫瓢，車床銼刀硬生生給它銼出來！」
「不懂原理沒關係，先抄形，後摸神。」
「只要它是個物件，咱們就能仿！」
幾句話，說的張工渾身熱血直冒。
是啊。
龍國軍工是怎麼起家的？
不就是這麼死皮賴臉、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嗎？
「明白！」
張工咬著筆頭，借著幽藍色的光，開始在紙上瘋狂的勾勒線條。
王虎在旁邊急了：「將軍，我幹啥？」
林建指了指另一台設備。
「你記它的受力點。」
「啊？」
「啊什麼啊！你打仗找敵人碉堡弱點不是挺能耐嗎？你看那鐵疙瘩，如果讓你拿炸藥包去炸，你貼哪能把它炸報廢？」
王虎眼睛一亮。
「這活我熟啊！」
他拎著槍就跑過去了，圍著那台設備轉圈，嘴裡念念有詞。
「底座承重……上面輕……炸中間接口准散架……」
林建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一勾。
這才是龍國人。
你給我看絕望，我偏要在你的絕望里撿破爛。
等你發現的時候，老子已經把你家底掏空了。
離開這個房間，他們繼續深入。
建築的規模大得嚇人。
仿佛沒有盡頭。
又走過了幾個類似的設備庫。
接下來的房間，突然變了。
空蕩蕩的。
沒有機器。
沒有那些金屬植物。
只有四面牆壁。
牆壁上，流淌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不是光流，而是某種類似於文字或者代碼的東西。
它們不斷地變換排列組合，閃爍著微弱的光。
老宋站定。
盯著牆看。
看了足足有十分鐘，他突然大喊一聲。
「老林！」
林建走過去：「發現什麼了？」
「數據！這是數據！」
老宋激動的渾身發抖。
「它的排列有邏輯！這種閃爍頻率，這種區域劃分……這絕對是某種信息存儲方式！」
林建看著那些像蝌蚪一樣亂竄的光紋。
「你能破譯？」
「現在不能。」老宋斬釘截鐵，「但只要給我時間，只要能記錄下來它的變化規律，科學院那幫老夥計就算拿算盤打，也能給它扒下一層皮來！」
林建沒有猶豫。
「張工，換新的一頁，記！」
「王虎，你跟老宋一起記！」
王虎傻眼了：「將軍，我不認字啊……不是，我不認這洋碼子啊！」
「當密碼本記！」
林建厲聲說道。
「一個點，一條線，怎麼閃的，多久閃一次，全給我刻腦子裡！」
「這些東西，就是咱們以後砸碎這幫怪物的錘子！」
「是！」
三個人，趴在牆上，死死盯著那些流動的紋路。
眼睛酸了揉一把。
脖子酸了晃一下。
硬生生的把那些根本不屬於人類的高維信息，用最原始的人腦，一點點的刻錄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在這個沒有時間概念的地方。
他們沿著走廊，走到了建築的最深處。
通道在這裡到了盡頭。
前面，只有一扇半開著的石門。
沒有藍光。
沒有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兒。
一切都顯得極其的古樸，甚至有些簡陋。
林建抬手，示意隊伍停止。
王虎立刻舉槍，背靠著牆壁，慢慢的朝門裡摸去。
房間很小。
大概只有十來個平方米。
王虎探頭看了一眼，槍口猛的定住了。
「將軍……」
王虎的聲音有點發飄。
「裡面……有人。」
老宋和張工心裡咯噔一下。
林建沒有猶豫，大步走進去。
房間裡確實沒有任何複雜的設備，也沒有流動的紋路。
光線很暗。
正中間，只有一張石台。
石台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人類作戰服的人。
「警戒。」
林建壓低聲音。
王虎和張工一左一右，把石台圍了起來。
林建走上前。
借著走廊里透進來的微弱藍光，他看清了那張臉。
林建的瞳孔猛的收縮。
那是一張標準的西方人的臉。
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樑。
只不過，現在這張臉，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了。
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灰白色，上面布滿了青紫色的血管，就像是一條條毒蛇在皮膚下面遊走。
是斯特蘭奇。
星條國北極科考隊的最高指揮官。
也是星條國最頂尖的物理學家。
那個在冰面上，和林建鬥智鬥勇，最終被某種神秘力量拖入冰下的老對手。
他竟然還活著。
胸口還在微弱的起伏。
一下。
又一下。
很慢，很艱難。
王虎端著槍，咽了口唾沫：「這孫子命夠硬的啊，這都沒死？」
林建沒接話。
他看著斯特蘭奇那雙緊閉的眼睛。
沒有外傷。
沒有血跡。
但林建能感覺到，這個人的生命，就像是風裡的一根火柴，馬上就要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