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連圖紙都看不全。
後來照樣能把自己的東西送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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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差距。
是你先相信差距永遠追不上。
那才是真的完。
林建慢慢走回王虎三人面前。
王虎看他。
老宋看他。
張工也看他。
三張臉都很疲憊。
可之前那股被壓在人骨頭裡的東西已經沒了。
或者說。
換了一種樣子。
怕還是怕。
誰不怕？
面對這種東西，說完全不怕，那是吹牛。
可知道敵人會流血，和認為敵人是神，完全是兩個概念。
當年戰士第一次打坦克也怕。
可等發現履帶能斷，汽油能燒，觀察孔能堵。
坦克就從怪物變成了目標。
林建抬頭。
看向那顆球。
「現在，我可以回答你最開始的問題。」
聲音問：
「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看見越多，越不會放棄。」
林建笑了一下。
「因為你展示的這些東西，不只是在告訴我你們有多強。」
「也在告訴我，你們為了做到這些事，需要多少東西。」
「強大是真。」
「限制也是真。」
「你只想讓我看前一個。」
「可惜。」
「我是搞軍工的。」
「我們這行有個毛病。」
「看到一門炮，不先看炮口多大。」
「先看炮怎麼裝彈。」
王虎「噗」的一聲。
老宋捂著腦門。
「這個毛病總結的……」
「還挺準確。」
林建繼續說道：
「看到飛機，不先數它能掛多少東西。」
「先問它油從哪來。」
「看到坦克，不先看正面多厚。」
「先找它哪兒薄。」
「看到你們。」
林建抬起手。
慢慢握成拳。
「也是一樣。」
「你們不是神。」
一片寂靜。
林建說出了第二遍。
比第一遍更慢。
「你們。」
「不是。」
「神。」
藍色球體沒有爆發。
沒有異動。
甚至光都慢了下來。
這種反應反而讓老宋心裡發麻。
林建沒停。
「你們只是一種比我們走的遠很多的生命。」
「也許你們現在連肉體都沒有。」
「也許你們的存在方式，我們今天還理解不了。」
「都無所謂。」
「只要你們需要維持。」
「需要能量。」
「需要連接。」
「需要窗口。」
「需要信標。」
「那就說明——」
林建盯著它。
聲音落下。
「你們有弱點。」
王虎一下攥緊拳。
張工的手按在炸藥包上。
老宋眼眶都紅了。
不是感動。
是一個科研人員面對未知時，重新找回了那口氣。
未知不可怕。
神才可怕。
而現在。
神沒了。
只剩未知。
這兩個字，科學院熟。
龍國的軍工人更熟。
從建國到今天，他們幹的最多的事，就是跟「不知道」死磕。
林建抬頭，脊背一點點挺直。
「只要是生命。」
「就有它必須遵守的東西。」
「只要有必須遵守的東西。」
「就有邊界。」
「有邊界。」
「就有弱點。」
「這不是人類自我安慰。」
「是你親自證明給我的。」
藍光停滯了一瞬。
真的停了。
不是老宋眼花。
不是王虎看錯。
那數不清的光點，在球體表面出現了一次很明顯的遲滯。
雖然只有短短一剎那。
可四個人都看見了。
王虎慢慢咧開嘴。
沒說話。
林建也沒說話。
他在等。
第一次。
不是那個存在高高在上的等待人類回答。
而是四個它口中的「蟲豸」，站在大廳里，等它回答。
一秒。
兩秒。
更久。
在這個沒有時間感的地方，沒人知道到底過了多久。
終於。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還是直接出現在腦海里。
還是沒有呼吸。
沒有喉音。
沒有真正的人類聲帶。
可這一回。
林建聽出來了。
「你……」
聲音出現了一個很小的停頓。
「很聰明。」
又停了一下。
「比我們遇到過的任何蟲豸，都要聰明。」
林建眯起眼。
因為這是第一次。
那個從出現開始就像在宣讀宇宙定律一樣平靜的聲音里，多出了一點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不是好奇。
不是傲慢。
而是一絲……
警惕。
林建撣了撣軍大衣上的菸灰。
「謝謝誇獎。」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顆藍色的巨型球體。
「現在，讓我們來談談你們的弱點吧。」
大廳里的藍光猛的一縮。
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突然眯了起來。
那個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你以為，你能從這裡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這一次，聲音里的那種絕對的平靜不見了。
多了一點別的味道。
很冷。
很硬。
像是在掩飾什麼。
林建笑了。
他把凍的有些發僵的手插進大衣兜里。
「我已經得到了。」
沒有回應。
「你剛才的沉默，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聲音徹底不說話了。
但林建感覺到了。
周圍的空氣在變重。
不是錯覺，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變重。
老宋在旁邊深吸了一口氣，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王虎下意識的端平了手裡的衝鋒鎗，槍口來回掃視。
張工的手指摳進了炸藥包的帆布縫裡。
一種無法形容的能量場，正在整個大廳里翻滾。
這種感覺，就像是夏天雷陣雨前夕，那種壓的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壓。
帶著一種……極其明確的情緒。
憤怒。
林建太熟悉這種情緒了。
以前在談判桌上，星條國的代表被他拿捏住死穴的時候，也是這種反應。
裝不下去了。
急了。
林建在心裡對自己說。
好。
只要你會憤怒，只要你還有情緒。
我就有辦法對付你。
「走。」
林建突然轉身。
王虎一愣：「去哪？」
「參觀參觀。」
林建甩開步子，朝著大廳邊緣那條深邃的通道走去。
「既然人家不肯說了，咱們自己看。」
老宋趕緊跟上。
「老林，這就走了？它要是動手……」
「它要能動手早動手了。」林建頭也不回，「還用得著放電影嚇唬咱們？」
王虎咧嘴一笑，槍托往腋下一夾。
「得嘞！尖刀班，前面開路！」
四個人，就這麼把那顆代表著所謂高維文明的藍色球體晾在了大廳中間。
沒人回頭。
步伐邁的又穩又狠。
通道很寬。
牆壁不是石頭，也不是金屬。
摸上去有點像某種硬化了的玻璃，裡面流淌著幽藍色的光線。
「都把眼睛睜大點。」
林建一邊走一邊交代。
「這地方隨便摳塊磚回去，都能讓咱們的材料學少走十年彎路。」
老宋推了推鼻樑上用膠布纏著的眼鏡，眼睛都在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