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拂船舷,月色溫柔,海面粼粼,畫舫風鈴細碎輕響,天地間只剩一片安靜又沉重的默然。
寧恆看著眼前的百里奇,心中湧起深深無力之感,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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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停了……
方才尚且和煦的海風,驟然死寂。
耳邊所有的聲響盡數湮滅,變為極致的靜謐,令人心神發慌。
原本鋪灑滄海的皎潔月光,也似乎蒙上一層慘白冰冷的陰霾,畫舫周圍的海面驟然沉暗,墨黑的浪濤僵在半空,紋絲不動。
畫舫航行的速度也在急劇減慢,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海底伸上來,握住了船底。
「嗯?」
寧恆眸光一凝,渾身汗毛瞬間直立。
海底深處一道銀色的傳送法陣驟然亮起,整座畫舫驟然消失在蓬萊海之中。
等到一切光芒消失,寧恆重新睜開眼,卻發現周遭天地元氣徹底鎖死,再無半分流動,虛空如同凝固的鐵壁。
一股無邊無際,源自法則層面的恐怖威壓,自九天之上傾覆而下,死死鎖定整艘畫舫,將這海面之上的方寸之地底封死。
百里奇渾身筋骨猛地一繃,渾身肌肉發出細微的緊繃震顫,心底盤踞多年的頹寂,被這猝不及防的致命危機硬生生衝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悚然。
天穹之上,一層灰濛濛的法則屏障自虛無中展開,合攏。
無形無質,卻封鎖千里。
屏障倒扣滄海,如同一隻巨瓮籠落人間,將方圓千裏海域徹底隔絕,內外時空徹底割裂,天羅地網,瞬息成型。
虛空深處,兩道巍峨的身影,踏著沉沉夜色,緩緩自虛無中踏出,君臨滄海。
左側一人身著黑金道袍,道紋古樸晦澀,周身懸浮無數細密漆黑道絲,如羅網懸於虛空,絲絲縷縷皆為法則具象。
他面目淡漠無波,神情冰冷,無喜無怒,唯有一片俯瞰螻蟻的死寂。
周身領域悄然鋪開,法則如同羅網鎖死八方,每一寸虛空都被層層法力封鎮,海浪匍匐,氣流沉墜,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震顫。
右側一尊,身披赤金法袍,雙目如電,周身燃燒著淡金色的太陽真火,周身翻湧血色殺伐道韻,沖貫星月。
此人法則領域一開,海面瞬間沸騰,黑水翻卷赤紅暗流,虛空被殺伐之力撕扯出密密麻麻的細碎黑紋,凜冽的復仇殺機凝如實質,壓得人神魂刺痛,心神俱裂。
兩大領域交疊碾壓,千里滄海瞬間淪為密閉死獄。
畫舫靈光盡數熄滅,整艘巨舫被死死釘在海面,分毫難動,所有人都被恐怖的法則威壓牢牢鎖身,身軀沉重如山,元氣運轉滯澀,神魂震顫。
船尾閣樓內,周凌霄緩緩抬眸,髮絲無風自動,衣袂輕揚,眼中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早已知曉結局的平淡。
他今夜登船,不為去往蓬萊,只為和寧恆進行最後一場對決,他要用這位南域脊樑的鮮血洗刷千羅在南域受到的屈辱,同時用它的脊樑鑄就他當世第一人的威名。
百里奇抬首望著天穹之上那兩尊宛若神明的身影,心臟劇烈收縮,剛從百川城破的那一幕中稍稍甦醒的他,再一次直面這世間頂級的可怖力量。
寧恆深吸一口氣,心底所有悵然盡數褪去。
「果然……」他抬眼面高高在上,君臨滄海的兩道身影,眸光冷的可怕。
這時那名來自蓬萊女子來到甲板之上,對著蒼穹中的兩人恭敬行禮:「見過兩位尊者,不知兩位尊者為何要將蓬萊的畫舫,傳送到龍淵海之中?」
「龍淵海!」百里奇心中一震,然後攥緊了拳頭。
但兩人並沒有理會女子的意思,前方那道身著赤金長袍的人看向寧恆,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人神魂發顫。
「寧恆,你可知罪!」
寧恆嗤笑一聲,「我倒是還不知道我有什麼罪?」
金袍人目光如刀:「休要裝無辜,盧思乃是我至交好友,若非因你,他絕不會死。這筆帳,本尊今日要與你好好清算。」
寧恆則毫不留情地嘲諷道:「這就是出雲皇朝的作風嗎?小不敢來找我報仇,就找了老的來,還真是不負『大日』之名,光明磊落的很呢!」
金袍人冷聲道:「今日之事乃是我一人所為,和出雲毫無干係。」
寧恆微微一笑,看向了另一位尊者,「那這位前輩,你為何要找我算帳?」
「南域之事,若非因你,萬象廢墟已在千羅之手。」那人聲音冰冷而平淡,不帶一絲情緒。
「原來是這樣,你是千羅的尊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兩位尊者同時找我算帳,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寧恆……」百里奇看向寧恆,心中滿是凝重和不解,他不明白都死到臨頭了,寧恆為何還笑得出來。
難道當初在未經之塔下,他也是這麼笑著面對那名多尊者救下盟主的嗎?
聽到寧恆的回答,金袍人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三分讚賞,七分輕蔑:「好小子,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灑脫,你果然不簡單。」
「可惜。」千羅那位尊者開口,聲音平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隨我去千羅一趟吧!」
言罷,虛空之上,殷寂眸光冷落,抬手欲落。
剎那之間,法則領域的威壓驟然加重,畫舫上那些夜明珠的光亮瞬間被壓制下去,琉璃燈盞中的火苗瘋狂搖曳,仿佛隨時可能熄滅。
整片被封鎖的海域威壓陡增,漆黑羅網瘋狂下壓,天穹僅剩的一縷月光被徹底吞噬,漆黑夜幕徹底籠罩滄海。
無盡肅殺籠罩方寸畫舫,他掌間法則凝聚,只需輕輕一覆,便可引動領域天威,將甲板之上的寧恆擄走。
「等一下!」一道低沉平淡,卻穿透漫天法則威壓的聲音悄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周凌霄從船艙門口緩步走出,他身姿挺拔,身姿從容,不染半分慌亂,淡漠的目光直視天穹之上的兩道尊者身影。
殷寂抬手的動作驟然停滯,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與冷厲,聲音沉冷:「凌霄,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周凌霄輕輕搖頭,望向身側的寧恆,語氣平淡卻篤定:「既然你也請了客人來此,又何必遮遮掩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