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恆與雲舒的身影剛踏出被古木環繞的符墨坊,
一道早已恭候在巷口,身著衛家管事服飾的中年人立刻快步迎上。
他姿態恭敬,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
「白公子,我家小姐邀請您去衛府完成當初你和她的交易。」
「嗯!我會去的。」雲舒腳步微頓,神色平靜。
對於衛家找到他所在的位置,他沒有絲毫意外。
「公子!」管事的聲音陡然帶上幾分懇切,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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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公子即刻隨小人前往,小姐現在的處境頗為不妙……」
雲舒眉頭微蹙,隨即問道:「發生什麼了?」
「陳家已經向衛府提親,想要和三小姐定親,雖然老爺和夫人極力反對,但據說家主已然應允,您已經是是小姐最後的希望了……」
聽聞此言,雲舒心中一沉,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況發生了。
衛棠想要他擊敗的人,無疑就是陳家之人。
這個時候去幫衛棠,無疑走向了衛家和陳家的對立面,按照情理,他現在放棄和衛棠的交易才是明智之選。
而且他並不想因為他的事情給師兄帶來麻煩。
看到雲舒似乎有些猶豫,中年人再次開口道:
「在您離開後,小姐便親自登門,向所有曾被其攪擾、毀損生計的攤販民眾道歉,並十倍賠償了他們的損失……」
「甚至當著赤元城民眾的面放下了身份,當面承認錯誤,並親口立誓,從今往後,謹言慎行,恪守衛家之責,絕不任性妄為!」
「但也是因此……陳家放棄了原本的聯姻對象,堅定地選擇了三小姐。」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樣式古樸的儲物戒指,雙手奉上:
「小姐命小人將此物轉交公子,裡面有她承諾的報酬……」
「小姐說了,無論公子最終如何抉擇,她都不會怪責公子您。」
看到中年人手中的儲物戒指,雲舒不禁有些動容。
短短几天,衛棠的變化會有這麼大嗎?
還是說另有隱情?
「師兄,」他轉向寧恆,聲音低沉卻堅定。
「衛棠的事和我有關,我不能放下她不管。」
寧恆點了點頭,神色平靜:「但循本心便好。」
「嗯!」雲舒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中年人,「帶路吧!」
……
衛府,演武場。
肅殺的氣氛如同鉛塊,沉沉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一道凌厲的白色劍光撕裂空氣。
「呃!」
台下,一名劍袍青年捂著脖頸踉蹌後退,指縫間滲出殷紅血線,眼中殘留著驚悸與不甘。
「承讓。」
演武台中央。
一襲白衣勝雪的青年緩緩收劍入鞘。
面容俊朗,姿態從容。
而那被擊敗的青年,冷冷地剮了陳鋒一眼,然後略顯頹喪地拿起被打落的長劍,回到人群之中。
嘩——!
短暫的死寂後,演武場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
「連……連衛尋大哥都敗了?!而且只用了三招?!」
「這陳鋒簡直是個怪物!」
「我衛家年輕一輩……難道真的無人了嗎?」
議論聲如同潮水,充滿了挫敗與無力。
「休要長他人志氣,家族中還有許多天驕還在元滄沒有歸來,否則豈容這人在這裡放肆。」
聽聞此言,眾人紛紛贊同起來。
但他們心中則都知道,其他人即使比衛尋強,也不會強多少。
而衛尋則是被陳鋒以近乎碾壓的姿態給擊敗的。
觀戰高台之上。
一名身著華貴銀袍的中年男子朗聲大笑,聲震全場:
「哈哈!那孩子最後那一劍若再快上半分……」
「勝負猶未可知啊!」
主位上。
一身赤紅劍袍、面容威嚴的衛家家主衛耀,面無表情,緩緩開口:
「陳家主過謙了。」
他目光掃過台下神色萎靡的衛尋,聲音聽不出喜怒:
「敗了便是敗了,看來陳家這次出了一個麒麟兒。」
「衛家主過譽了,比起元滄的那些妖孽,鋒兒還差的遠。」
雖然言語謙虛,但陳驍臉上的得意之色還是潛藏不住。
衛耀身旁。
衛觀止死死攥緊拳頭,看著台下失魂落魄的衛尋,胸中翻湧著巨大的屈辱與無力。
而他身後的衛棠,此刻那張明媚艷麗的臉龐此刻血色盡失。
她緊咬著下唇,幾乎要沁出血珠。
眼中滿是不甘和絕望。
她知道若是連大哥都不是陳鋒的對手,她上去只會是自取其辱。
「白雲你會來嗎?可你就算來了……又能如何呢?」
但她還是心中懷有一絲期冀,下意識地望向演武場入口的方向,想要抓住那最後一根稻草。
「衛家主,」陳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不知衛家……可還有年輕俊才願下場賜教?」
「若是這次演武就如此草草的結束,豈不是太過遺憾。」
他目光如同鷹隼,掃過台下那些臉色難看的衛家子弟,意味深長地道:
「而且小棠恐怕也不滿意吧!」
衛耀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隨即回答道:「自然還有,只不過他們都還遊歷在外,未曾歸家,恐怕要讓陳家主失望了。」
「觀止,這場比斗乃是你提出,想要看到陳鋒的實力。」
「如今,陳鋒的天賦實力你和小棠也親眼所見。」
「若沒有意見的話,小棠和陳鋒的婚約就此定下吧!」
他聲音低沉,語氣中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
衛觀止面色一變,此刻他萬分痛恨自己的無能,明明答應了女兒,讓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卻親手女兒推向了火坑。
而這時衛棠,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知道在這個時候任性已經沒有了任何的作用,只會連累父母。
於是主動上前踏前一步,走到了兩位家主的身前:
「陳公子天縱之資,小棠心服!」
「但依我看來卻還是不如我的一位朋友,若是陳公子能夠擊敗他,我便會心甘情願地和陳公子訂立婚約,絕無怨言。」
「只是他的到來還需一些時間……」
聽聞此言,衛耀臉色一沉,冷聲道:「放肆!」
「衛家主,不要這麼苛責小棠嘛!」陳驍笑了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衛棠。
「我倒是對小棠口中那位朋友很是好奇,是元滄的弟子嗎?」
「回前輩,他只是一個散修。」衛棠垂下了頭。
「哦?那我倒是更好奇了。」陳驍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不過我和鋒兒的時間都有限,恐怕給不了你太多的時間……」
「一刻鐘!」
「我等你一刻鐘的時間,若是一刻鐘內你那位朋友還沒有來,或者你那位朋友被鋒兒擊敗,你就和鋒兒好好相處。」
「莫要……再起他念!」
說到最後陳驍聲音中不禁有些冷意。
聽聞此言,衛棠猛然抬頭看向了陳驍,然後攥緊了拳頭,對著主座上的兩人深深一禮,便退回了衛觀止的身後。
衛觀止握住了女兒的手,喉頭滾動,卻不知該說什麼,沉默無聲的蔓延。
僕役點燃了一根記時的長香。
微紅的香頭在風中明滅不定。
一縷細細的青煙,裊裊升起,空氣中的氛圍凝重地仿佛要令衛棠窒息。
她目光死死盯著入口的方向,仿佛那裡有她最終的救贖,她此刻多麼希望有奇蹟的出現,但她也知道那種希望太過渺茫。
巨大絕望如同冰冷的黑暗海水,正在將她緩緩淹沒!
演武台中央。
「衛棠……這就是你最後的掙扎嗎?」
陳鋒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憫與漠然。
他理解衛棠,但家族需要,他就會盡力而為。
陳鋒閉目盤坐,靜靜等待著時間的流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如同一柄歸鞘之劍,斂盡了鋒芒,只待那決定命運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