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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執著之後是釋然

  符墨坊。

  雲舒沉睡在鋪著軟墊的墨檀木椅中。

  那枚玄青玉簡靜靜懸浮於他眉心三寸之地,散發著溫潤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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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簡內部,浩瀚虛空。

  雲舒盤坐在平台中央,周圍九道星辰不斷運轉。

  每一次星辰位移,都仿佛被他的眼睛所映照。

  每一次光芒交匯,都如同在他靈魂深處刻下一道新的符文。

  他時而皺眉苦思,時而面露恍然,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划動,模擬著那精妙絕倫的軌跡……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仿佛是一瞬,又仿佛度過了數載春秋。

  當那九顆星辰虛影,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運行至某個極其特殊的交匯點。

  嗡!

  一道蘊含著九曜合一、定元封禁之意的劍符軌跡,清晰地烙印在雲舒的靈魂深處。

  福至心靈。

  雲舒猛地抬手!

  沒有符紙!沒有符筆!

  以指為筆,以魂為墨,引九曜星力為源。

  在那浩瀚的星圖之上一筆勾出。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將那道早已洞悉其奧妙的九曜定元劍符完美復刻。

  轟——!!!

  整個虛空劇烈震顫。

  圍繞平台的九顆星辰虛影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它們瞬間分解、重組,化作萬千符紋雲氣,飄向高天之上。

  最終在無窮高處縹緲雲氣間,構築出一座巍峨古老的的雲上宮闕。

  每一塊磚瓦、每一根樑柱,都蘊含著符道的至理。

  一道由千不同形態「分形」編織而成的九重通天階梯,自雲舒腳下延伸,貫穿無盡虛空,直抵那座懸浮的雲中宮闕。

  如同一條流淌著符道源流的星河。

  ……

  在符墨坊待了兩天,寧恆算跟符墨坊的一老一少混熟了。

  此刻的正寧恆斜倚藤椅,一本正經地給搬著小板凳坐在他身邊,神色興奮的小姑娘講莊覓海的故事。

  在莊覓海成聖后,南域就多了很多關於他年輕時的豐功偉績,他在天嵐域都聽到了很多。

  那些故事情節跌宕起伏,引人入勝,精彩紛呈,不僅僅小姑娘被其深深吸引,就連一旁繪製符籙的柘老都時不時看向兩人。

  小女孩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稚嫩的聲音充滿嚮往。

  「哇!好厲害呀!我以後也要成為那樣為民除害的人。」

  「等有時間我帶你去見一見故事的主角。」寧恆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

  「真的嗎?好呀!好呀!」小姑娘很是開心地拍了拍手。

  而柘老手中的符筆不禁一頓,一張即將成型的地階符籙瞬間靈光潰散,化作廢紙。

  就在這時,那枚玉簡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清輝。

  無數繁複玄奧的符紋,從玉簡中噴薄而出,形成一道璀璨的符紋星河,將雲舒徹底籠罩。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天地之初的大道氣韻轟然降臨。

  書架上的古籍嘩啦啦自動翻頁,

  圍繞在閣樓內的千百符籙齊齊一震,靈光暴漲,整個符墨坊的守護符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罩劇烈波動。

  寧恆霍然起身,目光如電看向了雲舒所在的方向。

  「這……這是?!」

  柘老早已拋開符筆,瞬移至雲舒身側。

  看著眼前景象,枯瘦的身軀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渾濁的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狂喜與一絲無法言喻的酸澀。

  「成功了?!他竟然真的叩開了那道門戶?!」

  「僅僅用了不到三天……」

  熾烈的青輝與流淌的符紋星河並未持續太久。

  如同百川歸海,驟然收斂,盡數沒入雲舒眉心。

  嗡!

  懸浮的玉簡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雲舒的氣海,消失不見。

  雲舒緊閉眼眸微微顫動,緩緩睜開。

  那眸中如同蘊藏了一片深邃的星空,無數玄奧的符紋在眼底深處一閃而沒。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意蘊。

  「白小友!」柘老早已按捺不住,衝到近前,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結果……如何?!」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雲舒,帶著希冀與緊張。

  雲舒目光落在柘老那張交織著期盼與滄桑的臉上,輕輕點頭。

  「幸不辱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無比清晰。

  他頓了頓,如實道:「但第二關,非晚輩此刻所能企及。」

  「好!好!好啊!!!」

  柘老連道三聲好。

  枯瘦的身體因巨大的喜悅與釋然泛起紅光,眼中竟有晶瑩閃爍。

  「天命所歸!此傳承果真非小友莫屬!」

  「老夫一生的執念也算圓滿了……」

  言罷!

  這位符道大師再次對著雲舒,深深躬下身去。

  「白小友,老夫替上清符道,替老夫此生,拜謝小友成全!」

  「前輩不可!」

  雲舒急忙上前攙扶,「若無前輩饋贈,晚輩豈有機緣接觸此等大道?」

  「我願將所得盡數告知前輩。」

  但柘老卻搖了搖頭,目光清明而豁達:

  「老朽已是垂暮之年,大限將至。」

  他看向雲舒,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淡然:

  「縱知前路風景也不過徒增遺憾與不甘……」

  他不再看雲舒,而是轉頭,對著在寧恆身邊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鴻,過來!」

  小姑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敏感地察覺到氣氛的不同尋常。

  隨即乖巧地來到了柘老的身邊,抓住了爺爺的衣角,眼中帶著困惑與一絲不安,怯生生地看向了眼前在自己家睡了兩天的陌生哥哥。

  柘老枯瘦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小女孩柔軟的頭髮。

  「白小友,老夫朽木之姿,也已經老了。」

  「但小鴻不一樣……」

  他低頭看著懵懂的女孩,聲音帶著憐愛與期冀:

  「她很有天賦,是真正的符道種子,我希望白小友可以待我走後……」

  「爺爺不老!」

  小鴻鴻猛地抱住柘老的大腿,眼淚啪嗒啪嗒地摔落在地上,仿佛鬆開後便會失去自己的爺爺。

  「小鴻要和爺爺永遠在一起!」

  雲舒看著小女孩那不斷哭泣、充滿無盡依戀與離別恐懼的模樣……

  意識模糊中,仿佛看到了那個在祖地廢墟中、瑟瑟發抖、無助哭泣的自己。

  「前輩放心,我既然選擇接受傳承,自然會答應您的要求。」

  「從今往後,小鴻以後就是我的妹妹,符經中的內容,我不會對她有任何的隱瞞。」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與溫和。

  聽到雲舒的保證,柘老心中的大石轟然落地,隨即蹲下身看向了小鴻,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小鴻,今後爺爺可能會離開很長的時間,出一趟……很遠很遠的門……」

  「以後……」

  他看向了雲舒和寧恆:

  「爺爺走後你要聽這兩位哥哥的話,要把爺爺教你的事情都做好,好不好?」

  說到這裡這裡柘老的眼睛不禁也有些濕潤。

  「不好!」

  小鴻猛地撲進柘老懷裡,小小的身體抽泣起來,眼淚浸濕了柘老的衣衫。

  「我不要爺爺走,小鴻以後一定聽爺爺的話,再也不任性了……」

  柘老輕輕拍著小鴻的後背,聲音卻變得嚴肅起來,「忘記你答應爺爺的事情了。」

  「沒有忘!」

  小鴻哽咽道,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小拳頭死死攥住,強忍著不讓淚水溢出來。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了頭,離開了柘老的懷抱,轉身看向了雲舒。

  那張布滿淚痕的小臉上,寫滿了巨大的悲傷,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與令人心碎的堅強。

  她對著雲舒和寧恆行禮道:

  「我……叫孟歸鴻……」

  「爺爺說……」

  「遇見了我,他就像一隻漂泊的鴻雁……終於可以回歸家鄉……」

  「以後我會聽兩位哥哥的話……」

  沒有說完,小鴻的淚水便再也抑制不住,再次洶湧而出。

  雲舒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蹲下了身,給小鴻擦了擦淚水。

  「我名雲舒。」

  「叫我雲哥哥就行,以後……」

  他伸出手,輕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珠:

  「還請多多關照。」

  柘老心中一震,隨即流淌過一陣暖流。

  斑駁的臉上,露出了釋然與欣慰的笑容。

  仿佛一生的重擔,在這一刻,終於穩穩地落在了最可靠的肩膀上。

  寧恆靜靜站在一旁,望向閣樓外的天光,輕嘆了一口氣。